他搭着老鱼的右肩,拉着他往商务车的位置走去。
期间,他一直偏着头。
老鱼张牙舞爪地跟他讲着刚才发生的趣事,他耐心听着,侧着耳朵反应了几秒,才笑到眼睛快瞇成一条缝。
回正视线那一剎,笑容尽失,他几乎痴茫地顿在原地。
他看到,眼前那个男人,压下帽檐低着头,试图遮住锋芒难藏的半张脸。
老鱼仍被丛爻锁着喉咙,挣扎时无意瞥见不远处的房车,唇不动声动地提醒他:“註意一下,四十五度位置有狗仔。”
闻言。
丛爻垂下视线,而后自然地滑到老鱼身上,重新挽着他胳膊,若无其事地散着步。
直走。
走着走着,他突然无厘头地轻嗓道:“好久不见。”靳弋。
“啊你说什么?”老鱼掏了掏耳朵,无心地夸,“刚才那个男的长得挺帅的啊。”
“没,”丛爻摇了摇头,长嘆一声,“没什么,是我认错了人。”
“噢,回头我帮你约个体检,有空你去查查视力吧。”
“好啊,我感觉我应该长高了。”
“有嘛?”老鱼踮了踮脚尖,“好像是高了。”
“想想等会儿吃什么,今天心情特别好。”丛爻说。
“为什么?”
“不告诉你。”
“咦,臭屁幺。”
男人摘下鸭舌帽拎在指尖,望着远处早已消失的那道背影,旁若无人地念念道:“不是好久不见,是我抬不起头。”
是我不敢见你。
恍神间,一个米色衬衣的男人走了过来:“沈总,您说的没错,丛爻先生确实没有准时出现在包厢。”
可不吗。
他亲眼看到,丛爻上了陈颂安的汽车。
他叩上黑帽,单手抄兜,收回视线:“约他第二次。”
“可,您不是最讨厌迟到的人吗?”
“他是例外。”
“......”顾助理停住脚步,而后不敢置信地追上他,“如此看来,沈总您好像很有把握他会答应。”
“顾星言,不如你转职去公关部,我帮你打点怎么样?”
“不不不,沈总您别生气,我明天就约——”
“明天啊,”男人摇头说,“好吧,今晚我就通知公关部总监。”
“不不不,今晚我就联系,不是不是,我现在就约。”
“嗯。”
顾星言捏着手机前后两屏转了个角度,紧盯着沈总离开的方向摁住屏幕解锁。
他把联系老鱼的重要任务丢给了秘书。
而后,追上沈总。
那边,老鱼刚点完菜。
手机响了一声。
他捧着手机悬在半空中,点开消息看。
y秘:【余先生,您看什么时候有空檔,咱们可以再约一次商量合作事宜呢。】
态度这么好
刚才还一副欠了yy几百万债务的姿态,现在小秘居然又舔着脸来求他们。
莫名其妙。
老鱼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双臂交迭地撑着半身,懒懒地抖着腿:“幺宝,这综艺你还有兴趣参加吗?”
“可以啊,”丛爻转了转茶杯的底部,“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参加音乐竞赛。”
“那好吧,刚才yy的小秘跟我约着下次见面的时间,如果没问题,就这周六晚上吧,我亲自带你去。”
“好噢,我没......”说着,丛爻的视线飘到半敞空的二楼栏桿处,他丢下水杯站了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跑向二楼。
和一个传菜员擦身而过。
好险。
丛爻停下,叫那个人:“时越”
他有些迟疑。虽然快九年没见,他还是认出了楠城故人。
曾经的卷毛,俨然变成了黑茶直发。
那个痞态松弛的富家阔少爷,不对,现在应该是一个精明锐利的留洋商人。
时越躲开丛爻投来的目光,抬手微掩着嘴巴,对着手机那头的人低声说:“不用等我,你先睡吧,就这样先挂了。”
他无名指的男戒晃眼。
他......结婚了
丛爻压下翘起的嘴角,看着时越收回手机向他走来,“这不是大明星嘛,怎么出来吃饭也不戴个口罩?”
“几年没见,过得滋润哦。”想了想,时越展开双臂,保持距离地抱了抱他,“来这儿吃饭呢”
他没话找话的样子,却让丛爻觉得,他们其实并不熟。
“是啊,和朋友,”丛爻小心试探,“你也是和......朋友”
“不是。”时越很快否决。
“那,老婆”
“想什么呢,”时越指了指他们旁边的包厢,“客户,谈点生意。”他拍了一下丛爻的肩膀,“我还有事,先进去了,有时间再联系吧。”
寒暄完,他推开一小道包厢门,硬是将自己挤了进去。
合门前,他回头笑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关了门。
丛爻怔着没动。
他想,没有手机号码该怎么联系。
高三那年,时越出国之后,整个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如今京城再遇,意料之外到不可思议。
回神之后下楼,丛爻走到位上,心不在焉地吃着饭,时不时抬头註意着那间包厢的门,是否有人会推开它。
仿若,下一秒,他想见的那个人就会出现似的。
他无如地笑了笑,又想到半个小时前在街上遇到的那个男人。
有一道幻觉一晃而过。
在京城待了七年,他终于有点喜欢上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