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经理是个眼观六路的机灵人，立刻就发现了池肃和余方之间诡异的氛围。他连忙起身，招呼道：“来来来，快坐下，大家都饿了吧！虎哥，你向大家介绍一下小余。”
虎哥，真名胡天，此人带队风格以严厉着称，又是出了名的金牌教练，故而被圈内人尊称为“虎哥”。
虎哥望了望余方，又看向其余的四个人：“你们都是职业选手，彼此应该也知道，我就不在这浪费时间了。余方来我们战队试训辅助，没什么问题的话，下赛季他也会担任队伍的指挥，明白了？”
“明白啦！”最先应声的是lkg的射手may，他竟然真的洗了头，还吹了个骚气的偏分发型，“余哥，以后的比赛，人家就靠你保护了哈。”
余方像是被噎了一下：“哦……好。”
打上单的万格说：“欢迎欢迎，以后都是兄弟。”
阿开跟着说：“对呀，都是兄弟！”
前面三个人说完了，只剩下池肃。邓经理咳了一声，微笑道：“小池去年才开始打职业，是不是没见过余方啊？没事，你们这个年纪，一起玩几天就熟了。”
池肃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虎哥大手一挥：“行了，赶快吃，晚上还有训练赛。”
邓经理拍拍虎哥：“训练赛不是九点才开始么，急什么？大家聊聊天，交流一下感情……”话音刚落，厨师推门进来，邓经理招呼道，“小余是广东人，今天特意叫师傅做了牛肉肠粉，大家都尝尝。”
余方瞇着眼睛笑了笑：“lkg的食堂真好。”
邓经理：“当然啦，我们的厨师可都是从五星级酒店挖过来的……”
余方又笑了一下，继续说：“以前有人说我，打游戏不如做厨子。”
邓经理：“……啊？”
虎哥见怪不怪地解释：“意思是说他菜，厨子不就是做菜的吗。”
“哦哦，这个意思啊，”邓经理表情一变，怒道，“网上那些傻.逼喷子我真是烦死了，一个个钻石都上不去，也好意思叭叭叭指点江山，你几把谁啊！”
“就是就是！”may接过话头，“余哥，你就当他们是狗叫，不，他们就是狗！”
“咔嚓”一声，池肃徒手掰开了果篮裏的苹果。
瞬间，所有人都看他，而他攥着半边苹果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我不饿，你们吃吧。”
七点半，阿开、万格、may回到训练室。
“队长，你今天什么情况？”万格是他们四个裏年纪最大的大哥，平时很照顾他们，“那个肠粉是按人头做的，你那份我放微波炉了，待会儿吃了吧。”
池肃烦躁道：“我不饿。”
阿开嘆气：“这谁吃得下啊，我真不知道虎哥他们是怎么想的，竟然把余方弄来了，他……”
“那你刚才也没少吃啊。”may说。
“我那是装的！表面云淡风轻其实心情很沈重！成熟男人是这样的你懂不懂！”阿开冲may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个狗腿子！”
may耸了耸肩：“有奶就是娘，辅助就是我亲妈。再说了，这是俱乐部决定的事儿，你不愿意又能怎么办？”
阿开叫道：“可余方是真的菜啊！”
万格摇了摇头，慢声说：“这次转会期总共只有四个辅助挂牌，kilo和梦山，他俩还不如余方，直接去次级联赛的队伍了。还有一个是bpa的可可，你们知道他俱乐部报价是多少么？”
“多少？”阿开挠挠头，“我没註意这些事儿。”
“两千万。虽然他个人操作还可以，但去年bpa买他只花了五百万，而且上赛季bpa的成绩也一般——咱们俱乐部虽然有钱，但也不是做慈善的，哪能为了买他白给bpa送钱？”
阿开楞了楞：“照你这个说法……就只有余方合适了？”
“差不多吧。”
“那也可以从青训裏找辅助啊？”
“得了吧，”may支着下巴，语气有些无奈，“我跟青训队裏那几个辅助双排过，他们……大概还不如余方呢。”
四个人都不再说话，彼此大眼瞪着小眼。片刻，万格安慰似的拍了拍池肃的肩膀：“队长，你去把肠粉吃了吧，待会儿打起训练赛就没空了。”
池肃确实也饿了，无言地点点头，起身去餐厅取他的肠粉。二楼只有训练室和会议室，走廊裏总是静悄悄的，所以，当池肃路过卫生间时，清晰地听到一阵干呕声。
那声音听着很剧烈，很痛苦。
他停下脚步，第一反应是，老邓又喝酒了——邓经理这人八面玲珑，偏偏是个酒精过敏体质。
“老邓？”池肃站在卫生间外，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干呕声却仍在持续。
池肃皱眉，推开卫生间的门，只见那个刚刚还在饭桌上对他阴阳怪气的、干瘦的人形咸鱼，正伏在洗手臺前。
他一手撑着臺面，一手……伸进自己的喉咙。
池肃怔住。
催吐？
又一阵干呕声从他身体裏迸发出来，听上去简直像——像是他要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吐出来。他整个身体在颤抖，卫生间裏明明开着冷气，他的t恤却被汗水打湿了，贴在他的瘦骨嶙峋的后背上。
几秒后，余方将手指从喉咙裏缓缓抽出，抬头，他的目光与池肃的目光在镜子中交汇。这场景实在是够狼狈的，余方满脸汗水，眉头紧拧，连那双丧气的眼睛都红了，无端透出一股委屈，像是刚刚被人欺负过。
池肃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打心底讨厌这个人，但此时此刻，他没法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走掉。
倒是余方先不耐烦了：“看够没有，队长？”
“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