娣庶相处融洽,家族和睦向荣,最重要的便是人人心中都有度,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林道之心中的度格外重要,他对两个儿子的态度,一定程度上决定了林家这个大族的走向,好在他是个明事理的人,而林崖也足够出色,所以林家才不会发生娣庶祸患。
“见你们两兄弟能够一心,我也就放心了,当初你们二人纷纷放弃科举转而经商,为父虽然不解,却也没有强求,现在看来倒也合适。”
林崖微笑道:“我若与岚哥儿一同入士,便没有精力顾及家中事务了,且我实在不是读书那块料,当时与文彬一起上学时便赶不上他,与其在文章上下功夫,不如专心经营家业。”
林崖这话十分谦虚,当时在府中读书时,他的文章策论与高文彬不相上下,但林家不似寻常商人,产业实在过于庞大,京中行当一共一百四十行,林家涉猎其中五十几行。
寻常商人家中子弟入士尚可分心经营家业,这在林家,这种情况是万万不能发生的。
虽然朝中敬重读书人,各大家族也以家中子弟有官职为傲,但林崖还是心一横,经商去了。
他想的明白,什么清流不清流,世家不世家的,终究只是虚名,京中那些书生自诩清流,却又花着大价钱维持着体面生活。
一边唾弃商贾行当,一边拼了命的往自己身上贴金贴银,林崖不屑如此。
他不参加科举,庶子林岚自然跟随,林道之对此不置可否。
说完两个儿子,林道之又把眼神投向两个女儿,他刚一回府就听说了高文彬的事情,对此,林道之的态度与令氏一样,虽气愤却也无可奈何。
“爹爹这次从临安带回不少绸缎料子,都堆放在春明坊的廊屋1,这几日让你们大哥哥找人剪下样子,给你们俩选过,剩下的再拿到铺面去卖。”
林婉芙点点头,与庶姐林菲齐声道:“多谢爹爹。”
看着两个亭亭玉立的待嫁女儿,林道之又一脸严肃的叮嘱道:“这几月京中尤其不太平,江王四处搜寻熙佑残党,手段之残酷……你们两个若无事就不要出门去了。”
林婉芙与林菲乖顺的点头。
林道之吩咐完,众人便各自退下了,谢氏带着一双儿女回他们所住的心远阁,林崖则是陪着林婉芙往升月阁走。
风和日丽,二人一路无话,走到升月阁外小花园的时候,林婉芙又想起了高文彬,一双杏眼瞬间失了神,神情霎时变得恍惚。
花园水榭波光粼粼,水光倒映着在林婉芙眼中,好似她的眼中也荡漾着水光。
林崖低头看了看她,眼神幽深,沈默良久,再三斟酌措辞,最后只开口道:“建造花园水榭是为了给人观赏,若你睹物思情,我便禀明父亲,将此处拆了重建。”
林婉芙扭头凝视着林崖的双眼,片刻后轻声笑了笑:“大哥哥让我想起了周幽王。”
林崖轻轻皱眉,似乎很不满她将自己比作褒姒。
“不许胡说。”福福是有福气的人,以后能娶福福的,也合该是有福之人。
林崖看着她低垂的羽睫,目光涌动,最后归于平淡:“我只希望你开心,时时开心。”
兄妹二人驻足看着平静水面,各自心有所思,林婉芙望着远处天高云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将心口压的那块大石头随着呼吸送走,她不想再为了不值得的人继续难过了。
春风浮动树枝,三两落叶漂浮水面打着转,林崖忽然开口:“三日后曲苑街口我亲自督办的园圃酒家开张,给你留了一间雅间,福福可以给自己的闺中好友送拜帖。”
林婉芙表情瞬间雀跃,而后马上又微微皱眉,一脸愁容,为难道:“爹爹方才才说了不让我出门……”
她脸上的表情变换十分得林崖欢心,林崖笑了笑,拍拍林婉芙的发顶,柔声道:“这个你放心,我去和父亲说,到时好多京中勋贵都在,没有比那更安全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