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钰这次过来是为了给宋凌朔交代一下朝中情况,他离京多日,朝中变化太大,总得有人来提醒他两句。
车内顾钰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孔,压低声音道:“官家的病极为蹊跷,刘贵妃将御医全都扣押在宫中,重兵把守,名为留居,实为软禁。”
宋凌朔缓缓闭眼,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顾钰继续道:“卫王身在前线,但每天都有信件送到官家手裏,官家哪怕病的睁不开眼,刘贵妃也一定会将那描写前线战事惨烈的信件读给官家。”
听到这,宋凌朔开口道:“战况如何?”
顾钰神色凝重的摇摇头:“百覆战士善战,前线战况不容乐观,听说官家已经开始命人起草诏书,诏太子回京。”
“汪相如何说?”
宋凌朔句句问道点子上,顾钰答道:“我只觉得汪相的情况比前线的太子还凶险些,当初正是汪相为了帮太子巩固地位,才提出由太子带兵亲征,现在眼看着要败了,弹劾宰相的札子每天都有,我看汪怀政的宰相之位,岌岌可危。”
宋凌朔沈吟片刻,开口道:“给你妹妹找个寻常人家,若汪怀政被罢免,你与顾大人一定要牢牢攀附刘家。”
顾钰一脸难以置信:“你是说……不可能!宋温诚已经是太子!”他声音略大了些,见宋凌朔皱眉望过来,他才又压低了声音。
若不是看顾钰与他多年交好,宋凌朔也不会同他说这些。
眼下官家病重,权柄交替,朝中重臣个个都如履薄冰,更何况现在局势不明。
三司使官职太高,即便是顾德明想要明哲保身,但他也只怕是有心无力,这趟浑水,他是不想趟也得趟。
宋凌朔说话点到即止,顾钰没在追问,却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临近宣德门,顾钰下了马车,神情凝重的往家裏走去。
宋凌朔站在福宁殿外,日光缓缓下沈,他神情平淡如水,面对着刘贵妃的下马威,他似乎极为淡然。
福宁殿内遍是药味,宫女内侍来来往往,表情凝重庄严。
黄都知出来传话,说是官家还昏睡着,让宋凌朔再等一会。
宋凌朔略颔首,并没应声。
直至圆月高悬,信使入宫,内侍捧着卫王书信进了福宁殿,随后殿内传来刘贵妃哽咽的诵读声,随后便是她呜咽着的哭泣。
“……民不聊生,官家是天子,民生疾苦都体现在官家身上,所以您在久病不愈……”
“……妾担心官家……”
“江王回来看您了……好,官家好好歇着,我去同他说。”
片刻后福宁殿门打开,刘贵妃缓步走出,她神情憔悴,一副极为担心的样子,见到宋凌朔她开口道:“江王随我去配殿吧。”
到了配殿,刘贵妃坐在榻上,宋凌朔则是在一侧的椅子上正襟危坐。
烛火照着他的半张脸,俊美却阴森,让刘贵妃有些不敢直视。
宫女上了茶,刘贵妃便开口直奔主题道:“宫裏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老四不堪大用,官家非得诏你回京才踏实,我想劝都劝不住。”
宋凌朔依旧沈默不语。
刘贵妃请轻皱眉道:“官家还是看重你,皇城司的差事换了别人,官家未必放心。”
宋凌朔颔首:“为官家分忧,臣应该做的。”
刘贵妃沈吟片刻,语气一转:“皇城司的差事可大可小,官家这些年糊涂,江王是替官家背了不少骂名的,官家与我都看在心裏,也记着江王这份心。”
听到这,宋凌朔缓缓起身,拱手道:“臣有事向官家禀报,还请贵妃准许我见官家一面。”
刘贵妃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微笑着开口道:“官家清醒的时间少,江王若信得过我,不如将事情告诉我,由我向官家转达。”
宋凌朔闻言直接开口道:“臣在皇城司的差事惹臣民积怨,犯下业障,眼下看官家病重,臣不免自省。”
宋凌朔顿了顿:“臣愿辞去提举皇城司一职,携妻子家眷入山中空门,为官家祈福,为天下祈福。”
刘贵妃有些怔楞,片刻后回了神道:“还真是件大事。”
她缓缓起身,语气轻快:“难得你有这份孝心,想来官家也没有理由不答应,你且回家等着消息吧。”
宋凌朔出了坤宁殿,望着他的背影,黄都知走到刘贵妃身侧轻声问道:“江王什么意思?”
刘贵妃轻笑一声:“是个聪明人,只可惜没托生在个富贵肚子,否则这天下也该有他一份。”
第二日一早,林婉芙便得知了宋凌朔要带她上山的消息。
虽不知是为何,但她也没提出抗议,只问了问城中的产业怎么办。
宋凌朔看着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叫你父亲寻几个牢靠的人守着,按时送账本上山。”
林婉芙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宋凌朔放下茶杯问道:“隔壁院子住了人?”早起他晨练的时候,见那院子裏站了个女子。
林婉芙皮笑肉不笑道:“对,忘了和王爷说了,那院子裏住着的是二嫂送来的‘好意’。”
听见林婉芙的语气,宋凌朔有些疑惑,他还从未听过林婉芙这样说话。但很快他就猜到了那女子的身份,宋凌朔翻了一页书,想着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回t头等他带着林婉芙上山的时候直接将这女子留在府中便是了。
这样一来,既不驳卫王府的面子,也给他自己省了很多麻烦事。
宋凌朔是这样想的,但林婉芙见他不发一语,心裏却越发不痛快起来。
他不说话是什么意思?真想纳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