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感知到了女子的疼惜,月生原本已止住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下,甚至呜咽出声:“将军……”
“我在。”
“将军……”
“爹爹……他不要我……”
月生不知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了口,方才男子抱着别的孩子的一幕重又浮现在脑海中,犹如蚂蚁啃食着他的血肉,痛得他浑身骨头散架了一般疼。
其实在那一瞬间,他明了了一切。
爹爹现在过得很好,他早已抛弃了有他存在的过去。
爹爹也不是找不到他,是根本没有想过来接他,自己的身份只是刻画他过去耻辱的烙印。
所以在天明苑时他就认出了自己,还打破旧例增加了新的要求,因为爹爹知道自己不识字,而且在织造司内又对自己百般阻挠,就是为了让他落选。
爹爹不希望自己去打搅他如今的生活。
想到这裏时,他不由蜷缩起身子,当这些年来一直忍受着苦难追逐的信念突然崩塌的那一刻,少年浑身发冷,不能自已。
唯有将军的怀抱成了他暂时逃避现实的避风地,他只想深藏其中,不去面对一切,不愿审视过去的自己。
他也终是明白了小坞村的人看他的眼神中包含的怜悯、嘲笑、欲言又止。
因为那是的自己真的很可怜。
可怜而不自知。
一想到这裏,心中的羞耻感让少年不由又往女子怀抱深处钻了钻。
莫云心中了然,放轻语气道:“那你就永远跟着将军。”
“嗯。”良久,浓重的鼻音终于从女子胸前传来。
永远跟着将军啊……月生忽然觉得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便是遇见将军。
听到这句话后,少年竟也渐渐平覆下来,见他久久不再动,莫云低头一看,原来是睡着了。
昨夜兴奋了一夜没睡,也确实该累了。
片刻后,车轮戛然而止,贺宅已到。
贺宅很大,因为贺敏尚未娶夫,所以这裏空置的庭院有许多,方便起见,莫云、月生和文成都在裏头暂时住下。
莫云没有叫醒月生,t而是用方才的姿势又将他打横抱起,一路进了宅子内,只是路上遇见的下人皆是一脸吃惊,连连目送着二人回到房内。
月生的这间屋子坐落在宅子的东南角,门前是一片小花坛,地面用青令小砖铺着,一直延伸到屋门口,打扫得十分干凈,屋内摆设简单整齐,却样样俱全,甚至连床边都放着昨夜没点完的安神香。
莫云走近,想将月生放在床上,却发现他但那双手臂却仍旧紧紧箍着自己的腰,并没有半点放松的意思。
虽说她要想挣脱的话轻而易举,可不知为何,她却有些心疼少年,便抱着他脱下鞋子,自己则轻轻靠在床沿,让月生半躺在床上,脑袋恰好枕在她腰间。
就这样半天过去,天色渐渐变暗,下人来请过几次,莫云也只叫他们将饭菜端来用食盒盖着,等月生醒来后便能吃上。
可少年迟迟不醒,颇有一觉睡至天亮的架势,女子也就这样维持着同一个动作,到了夜间,她动了动有些发硬的胳膊和后腰,索性也和衣平躺在了床上。
月生似是在不满她突然挪动,口中呓语着听不懂的话,然后把自己的姿势调整成抱住莫云的手臂,下巴顺势枕在她的肩窝裏。
少年细碎的呼吸带着独属于他的温度,轻柔地在女子颈间流窜,比床头的安眠香更引人入神,莫云也不禁缓缓闭上眼。
她明明告诫过自己,不能忘记与少席玉的约定,与别的男子行如此亲昵之事。
但……今日事出有因,便再迁就他最后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