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贺敏定的酒楼是济城内最大也是最有名的一家。
月生坐马车没有莫云速度快,
几人到时,将军早已到了,脱去了厚重的盔甲,
穿着裏面纯黑的劲装,
修长的脖颈细腻如雪,整个人显得干练非常。
贺敏请她坐上正对门扉的上座,
自己则坐在右手边。
月生楞着站在一旁,齐茗拍了拍他的肩:“莫将军的左边是留给你的。”
少年回头,见齐茗笑得温和但又带着一丝揶揄。
他看了看将军旁边空着的位子,
和将军挨得那么近。
从前在小坞村的院子裏,就算在同一桌上吃饭,
也只是面对着面,
桌子很大,所以距离很远,
从不觉得有这般亲昵。
明明从前在村子裏一起吃百人宴月生也是坐在别人身边过的,从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但他却发现当自己开始关註起将军的一举一动时,任何和她靠近的动作都会被放大,
然后变成一股清泉,浇灌内心那颗躁动不安的心,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甜腻了起来。
他自顾自地突然脸开始发烫。
“月生,
快坐吧。”贺敏也招呼他。
少年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然后乖乖在莫云身边跪坐下去。
独属于将军冷肃的压迫感传来,却愈发地让他渴望亲近。
他低头,才发现两人垂下的衣摆不知什么时候交迭在了一起,
白与黑相间,犹如天鹅交颈。
“月生,
吃菜。”贺敏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便将自己面前的碟子都往他跟前挪了挪。
少年“嗯”了一声,本想顺她的意夹菜,但抬头看时才发现还是有些远,若是伸手过去就会横亘在将军面前,便又默默收回了手。
蓦地,指节修长的手指在眼前晃过,月生的碗裏多了一块晶莹的肴肉。
是将军……给他夹菜了。
月生瞳孔不由放大,受宠若惊地看向莫云,却见女子专註地看着前方,流畅的侧脸轮廓沈溺在窗外投进来的光裏,显得那么清冷孤傲。
他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高高在上的神若降临在尘烟中的模样。
少年心口动了动,偷偷在周围人中扫了一圈,发现好似并没有人註意到将军的举动,这一片肴肉,俨然成了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秘密。
他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不禁瞇了瞇眼睛,果然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齐茗的眼神从他们二人之间掠过后,握筷子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滞在了半空中,再状似不经意地看向右边的贺敏,却见她饶有兴致地同文成聊着什么,嘴角上扬,满是兴致,甚至让旁人看着都觉得有些轻佻。
齐茗眼神暗了暗,规矩地正襟危坐,继续无言地吃起了饭。
整个桌上只有文成心思最简单,他专註地品尝着那些自己从前连见都没见过的菜色,又不时听贺敏说一些济城夜市裏的趣闻,不由更加向往。
只是文燕一直没出现,他们都觉着奇怪,贺敏便派了铺子裏的人出去找,倒也没说特意要等她。
“吱呀——”
不过一会儿,门被敲响,然后从外面推开。
不是铺子的人来汇报消息,而是身着店内服饰的一名男子。
“将军,贺坊主。”他分别朝莫云和贺敏行了个礼,“掌柜听闻有贵客到,特命我送来今年酿的疏忘裏。”
贺敏一喜,径直接过:“多谢。”
等男子走后她才解释道:“疏忘裏是楼裏最有名的酒,但一年酿一小坛,只送给有缘人,据我所知郡守大人多次过来也都被掌柜的给拂了面子,今日真是多亏了莫将军在,让我们都有口福了。”
她把那只有两只巴掌大的酒坛子在手裏掂了掂,随后开了坛封,先给莫云倒了一盏,随后又想走向月生,却被齐茗拦住:“坊主,男子不可饮酒。”
贺敏一楞,自古男子饮酒不合礼制,的确是她光顾着高兴而考虑不周了。
齐茗就是这样,举手投足裏,做什么都合乎规矩,整个人就像是冷冰冰的墻壁,时刻提醒着她不要越界。
她收回酒坛给自己斟上,那边的月生的眸子却一下子失了光泽。
他也不知道原来男子是不能喝酒的,原本听贺坊主说了后他心裏也对这酒有些好奇,现下见到又被收走,竟无端生出些失落来。
随后,让他没想到的是,将军竟伸过手去,执起那酒坛,向他面前的小碗裏倒了浅浅一层。
“尝一口无碍。”
月生不敢置信地看看她,又看着碗裏澄澈至极的酒,只觉得这酒香悠远绵长,一直沁润到他心裏。
少年端起碗来抿了一口:“……咳!”
好呛人。
和他想象中的根本不一样,不觉得好喝,反而像是接受什么刑罚。
月生嘴巴微张,像小狗一样耸着肩往外喘气,甚至被辣得眼角都冒出几滴泪来,而就在手忙脚乱之间,他浑然不觉身边的女子胸口微微起伏,似在轻笑。
“将军说得对,尝尝不碍事,这裏没别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贺敏也跟着道,随后给齐茗和文成的碗裏也倒了,不过文成的尤其少些。
齐茗一怔,这世间给男子立的规矩很多,但似乎见过莫将军之后,他才知晓原来有人可以全然不顾世人的眼光打破枷锁,不用一字一语就表现出对身边人的护短宠溺。
而她……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