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好!”
这一声月生没答,
是肖灵帮他抢答的。
肖灵转而又拉起月生的手:“你若待在云织绣坊也是极好的。”
不过放眼整个济城,恐怕也就只有贺坊主才敢如此惜才。
月生虽也想留下刺绣,但还是垂了垂眼:“我要跟着将军。”
贺敏忍不住扶额,
感嘆他倒真是衷心。
但与此同时,
她又不免有些羡慕,不论是莫将军还是月生,
都能毫不避讳地向他人坦然明说二人之间的关系,就好像是牢牢系在一起的绳子,张扬又坚固,
不似她和齐茗,总觉得疏离。
齐茗他……还是太规矩了。
贺敏怅然地嘆了口气。
她年近四十还未娶夫,
旁人都道她用情至深,
唯独他看不懂她的意思。
“将军那裏你莫需担心,我同她说明,
我云织绣坊负责接送,晨起接进来,
傍晚便送你回村。”
“每日都回去?”月生讶然,“这……不知行不行得通……”
肖灵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贺敏邀请月生入云织坊他尚能理解,毕竟月生的绣技的确出色,但没想到贺坊主竟愿意每日都接送,
这所耗费的人力物力都不可小觑,更何况根据他对贺坊主的了解,她可不是这般慷慨之人。
月生见贺坊主既已这般开口,自己再犹豫便显得过了,
轻轻点头道:“若是将军同意的话。”
贺敏听了顿时笑开:“极好,极好。稍后我叫齐茗来接你,
带你去城郊的绣坊看看。”
“坊主,我也一同去。”肖灵乖巧举手。
“你如今身份不同,已经是半只脚踏入织造司的人了。”
“那还是没踏入。”肖灵挽着月生的手臂弯,说地理直气壮,“就算去了织造司,日后我也会常来找月生的。”
贺敏哧了声,拿这家伙没办法,只是好奇何时这两个人的关系如此之好了。
“月生,这家伙机灵着呢,若是欺负你你来和我说,我告诉他娘亲。”
果不其然,肖灵在听到娘亲二字时,脸顿时拉下来,但整个身子却站得规矩了许多,两条手臂伸得笔直,垂在身侧紧紧贴着身体,标准的罚站姿势。
就连月生都看出来,他当是没少被他娘罚站过。
能看见肖灵这反应还是让贺敏挺满意的,她头一昂,带着些许得色出了门,谁知才刚踏出去一步,迎面就遇见了心裏一直念叨的人。
“齐茗,你来了。”贺敏清了清嗓子,立时正经起来。
男子如往常一般着一身精致的小衫,颜色虽灰暗,却风骨犹存,透着适合他这年纪的沈稳和如水般温和的气质。
但在贺敏看来,也和水一样淡而冰冷,拒人于千裏之外。
“坊主。”齐茗也没料到能遇见贺敏,不禁一楞。
留下月生是他们二人商量后一起拿的主意,但贺敏来找人的动作之快还是叫他吃惊。
坊主她……对月生当真是上心的。
齐茗的目光在少年的屋门处瞥了眼,目光黯了黯:“坊主,想必您已经交待过,我便领月生上绣坊看看,恰好文成也在。”
贺敏心中一暖,她与齐茗相识十余载,早就默契十足,不等自己吩咐他就已经到了。
只是回想起乱世时的他,机缘巧合被她“捡”回来之后一直跟着自己,她眼看着他一步步变得从容、游刃有余,待自己却愈发没了起初的依恋。
她不禁有些怀念那个衣衫褴褛,整日跟在她身后的小瘦子了。
想到这裏,贺敏目光飘远,竟笑出声来,眼角也被牵扯出淡淡的细纹。
齐茗不明所以,只偏了偏头,问道:“坊主,您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贺敏发现自己走了神,不好意思地轻咳道:“当然没有,这些小事,你看着办便好。”
“是。”齐茗规规矩矩答,接着微微弓背从她身边走过。
贺敏却突然开口:“对了。”
男子立即停下脚步,等候在一旁。
“齐茗。”
“在。”
“你……多久没叫我敏姐姐了?”贺敏用的惯常是玩笑轻浮的语调,好似当真是不经意间随口一问。
“……”
齐茗没料到她口中能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心中却没来由生了些酸楚,他自嘲一笑:“那都是从前不懂事时的戏称,冒犯了坊主。”
那时他家毁人亡,差点饿死,幸好在路边遇见贺敏,自此便一直跟在她身后做了伴读,他还懵懂,不明白大户人家尊卑分明,总是不知轻重地跟在贺敏身后唤她敏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