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月生逐渐适应之后,
绿蚁便加快了脚步。
贺敏她们和军中四人虽没有耽误就跟着出了军营，但所驾驭都是寻常资质的马，哪裏比得上绿蚁的速度,
一转眼便t已落后了许多。
郊外的路不比军营,
越到后面越颠簸，少年没能像方才一样稳当坐着,
经过不平坦之处时，总会被颠起身子离开马鞍，整个身子几乎腾空起来,
吓得他只能紧紧攥紧手，寄希望于掌心的缰绳之中。
绿蚁没感受到他的异样,
仍是带着他埋头猛冲,
很快便钻入先前莫云走过的树林裏。
满是灌木和杂草的林子只留下一条勉强可通过的小道，绿蚁毫不犹豫地向前,
月生也没有半丝惧怕，任凭带刺的叶片将他的衣裳割得破破烂烂,
仍旧目光坚定地直视着前方。
而贺敏的马车进不去，只能选择绕道而行。
“砰！”
就在这时,
绿蚁视线受阻，突然踩中一处深坑，它立时平衡着四肢勉强站定,
但月生没稳住，再次从马背上坠了下来，连带着绿蚁也横摔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上。
少年的神经本就如同绷紧的弦,
现在轰然落地，重创之下,
这根弦好似突然断了，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只余下一片血红，红再变暗，最后尽是虚无，堕入一片黑暗之中。
他昏了过去，好似死了一般，浑身是伤。
夏日天气多变，原先还艷阳高照的天骤然被乌云遮蔽，压得极低，林中起了风，呼啸着从本就不大的缝隙裏钻过，变得又快又锋利。
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开始往下落。
“啪嗒——”
月生惊醒。
才发现模糊了自己眼眶的并非眼泪，而是冰凉的雨水。
少年抬头望了望天，又低头看向愈发湿润和逐渐泥泞的地，终于双臂撑着地站了起来。
身体裏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痛，每动一下，就如同銹迹斑斑的铁和竖满刺的木枝互相摩擦，生硬得不得了。
可他不能停留，眼看雨越下越大，路上红泥留下的马蹄印很快就会被冲刷得无法辨认，他必须在此之前找到将军。
想至此，月生原本因痛苦而涣散的瞳孔一下子紧缩起来，他飞奔到绿蚁身边，两手拖住它的背不住道：“绿蚁，你快站起来……我们不能倒下……将军还在等我们……”
厌魂枪对绿蚁来说也太过沈重。
一旦倾倒，它在空中挣扎着四肢，扭动着身体也只能是徒劳。
月生只好换到另一边，索性躺在地上，泥水打湿了他的衣衫也置若罔闻，他托起马背，自己贴着地面钻到绿蚁身下，龇牙咧嘴地开始使劲。
“快起来……快……起来……”
少年的眼睛通红，头发衣裳上都是泥浆，最后他终是豁出一切，用自己弱小的身躯硬是将马儿的后背撑起来，绿蚁在地上借到了力，脖子仰起，踉踉跄跄站稳，月生连忙也跟着坐上去，一刻也不敢耽搁，拉住缰绳便道：“驾！”
滂沱大雨之下，湿了全身的少年变得愈发渺小，一如第一次遇见将军时的雪天，冷得那样刺骨，好似要将他体内的余热吸食得分毫不剩。
但这一回，他又已然不一样了。
月生不再是随波逐流的浮萍，他只觉前方有一盏灯，同将军马车上的灯笼一般明亮的火光，煅淬着他的筋骨，锤炼着他的心之所向，指引着不断向前，再向前，去到那个未知的地方。
他不怕了，那裏有将军，他再也不会怕了。
少年咬着牙，忍住了一波又一波倦意，终于等到了绿蚁在一座破庙前戛然停住。
雨给这破败的残壁蒙上了一层水雾，天地仿佛跟着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绿蚁刚俯低身子将月生送入破庙的门口，下一秒就体力不支彻底倒下，不断地喘起粗气。
月生知道它已到了极限，他哽咽着抚了抚它的后背，这才定定往裏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