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轻尘笑了:“小陈秘书再没脑子,也不至于看上程干那样的人。我看小陈前两天参加了高中同学会,估计是在酒席上喝多了说漏嘴,被程干猜了个大概。不过能马虎到这个程度,小陈也真是离死不远了。”
任惜遇道:“轻尘哥,别着急处理他。他一下来,元石公司的项目落到你这裏,以后不好摘清。”
任轻尘觉得自己常常看不透任惜遇,就像现在,明明任惜遇想要报覆任氏集团的心情那么强烈,却又不用自己这个最方便的人脉接近权力核心。他想不出任惜遇还能用什么方法。
任轻尘没有说话,但任惜遇仿佛猜到了,笑了笑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牵连你,万一失败了,我不就把你拖下水了吗。”
“惜遇,你别跟我这么见外,我……”
“好了轻尘哥,我累了。”任惜遇打断他。
任轻尘嘆了口气,终道:“好吧,你好好照顾自己,晚安。”
挂断电话,任惜遇继续在臺灯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对账目,在账单流水的覆印件旁边留下一大串草稿。保险起见,这些账单不能交给任何人核对,于是他只能抽空在网上自学会计,慢慢梳理计算。
算到一半,手机震动了几声。他停下笔随手点开一看,顿时凝住目光。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翻到最底下的抽屉,上面的锁果然有被撬过的痕迹。打开一看,裏面的灌肠工具和套子都没了。
任惜遇下意识拨出一个电话,不等对方开口就问:“陆自寒你没发疯吧?”
“?”陆自寒难得迟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卷子,“我觉得半夜做阅读理解,应该还在正常人行为范围内。”
“不是你就行,那没事了。”任惜遇松了口气,就要挂掉。
“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陆自寒敏锐地追问。
“不算麻烦,我能解决。”任惜遇笑了笑,“抓到你背着我开小竈了,做的哪篇,明天给我看看。”
程干蹲在没开灯的出租房裏,眼裏满是疲惫的血丝,一会儿盯着手机的亮光,一会儿盯着从任惜遇宿舍偷来的东西,靠一瓶劣质洋酒和对任惜遇的意淫强撑着精神。白天他尚能抓住最后一层体面的皮囊,到了一无所有的夜晚,离开学校,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像是一切都被打回原形,无处躲藏。
他一度以为自己突破阶级壁垒,不择手段地挣扎求生,永远不会遇到同类,直到他看见任惜遇。初次相遇,任惜遇太像一只一无是处的羔羊,缩在豺狼的身体下瑟瑟发抖。他抱着试探和同情的心态,去接近他,用爱施舍。他以为这样的羔羊,最缺的就是被人珍惜爱护,一点甜头就能对他感激涕零。却没想到,任惜遇比任何一只羔羊都冷漠狠毒,将他践踏到尘埃裏,从头到尾却连正眼都没看过他。
他不甘心,死在自以为能掌控的同类手裏,却始终连一次被正眼相待的机会都得不到。每一次的攻击都被借力打力推回,程干仿佛掉入魔障,变得越来越不堪,气急败坏地撕掉所有伪装,直到现在,他几乎疯狂到丧失所有理智。
手机一声震动,一下子拉回他所有註意力。程干慌忙点开锁屏,看到短信界面下多了一条简洁的回答。
任惜遇:【东西还给我,我答应你。】
胜利来得如此简单,程干被巨大的惊喜砸蒙了,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公文包,又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一路赶到学校,用人脸识别进了校门,因为不想惊动宿管,偷偷从无人宿舍的阳臺爬了进去。他偷任惜遇东西的时候已经摸得足够清楚,现在更是轻车熟路。
到了门口,程干轻轻按动门把手,发现门是锁着的。他只当这是任惜遇屈服之前的最后一点别扭,完全没放在心上。拿出铁丝低头捣鼓起来。
“不许动!”猝不及防一声厉吼,几只有力的手狠狠扭住他的手和肩膀,将他掼倒在地,扣上手铐。
程干拼命挣扎,扭过脑袋时看到一双毛绒拖鞋。再往上,任惜遇披着一条灰毯子低头看着他,看起来害怕又惊讶。但只有他的角度可以看见,任惜遇眼底那点漠然,平静的轻蔑。
从商从政的上层阶级害怕自己的仇家报覆孩子,所以a中的安保系统是绝对的一流,甚至有警职人员在校二十四小时待命。一个报警电话,十分钟内安保就可以到位。
“我只是在和同学交流学习,手机上说不清,我就去他宿舍了。结果一回来就看见程老师在撬我的门。当时我太害怕,根本没看清是什么人就报警了。”任惜遇坐在警局忐忑地叙述,“可是,就算是程老师,他现在也不是我们的班主任了,没有查房义务了啊。就算有,又为什么要撬我的门?不能事先打一个招呼吗?”
“那他手机裏那条短信是你回的吗?”警察问。
任惜遇想了想才道:“啊,是我给陆自寒发的消息,发错人了。我只是想把那张卷子拿回来,所以我发完就去陆自寒房间了。但我没和短信裏这个人解释,我以为只是个骚扰短信,没想到居然是程老师发的。”
给学生发骚扰短信,半夜带着情趣用品撬学生宿舍,加上程干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就很不正常,警方很快控制住他继续调查,安抚了一下任惜遇,就让他先走了。
折腾完一圈,已经快要天亮了。任惜遇上了陆自寒的车,裹着陆自寒房间薅来的毛毯,哈着气搓了搓手。
陆自寒敞开外套把任惜遇抱进怀裏,一边给他供暖一边道:“凭这点罪,估计关不了程干多久。警局查案细节又是保密的,到时候程干还能混回a中怎么办?”
任惜遇在暖意中惬意地闭上眼睛,毛茸茸的脑袋在陆自寒胸口蹭了蹭,像只打盹的小猫。他轻哼着说:“已经安排好了,从今天之后,别说a中,整个教育界都不会再有他的立足之地。”
凌晨,a中所有家长都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是一长段剪辑过的音频材料。点开播放,能听到一个老师对某个学生的暧昧暗示,性骚扰乃至用学业和学生隐私威胁。被威胁的学生的声音基本上都被剪掉或处理过了,但威胁人的这个老师的声音,许多家长都熟悉,就是那个常常上优秀教师表彰名单,讲课风趣又待同学慈祥友善的程干。
校长办公室的电话一整天都在响个不停,教育局有关系的已经施压相关人员来学校了解情况了。心急如焚的家长来学校闹,甚至当场要把自己孩子接回去转学。
在这样的巨大压力下,校长办公室不到中午就发布了公告:鉴于教师程某对学生做出威胁骚扰等不当行为严重影响了学校秩序和学生身心健康,我校已决定开除程某,永不录用。
同时教育局也发布了公告,吊销程干的教师资格证,本市所有教育类行业都不得聘用程干。
任惜遇看着学校公告栏,神情淡淡,并没有多少惊喜。他想起自己在离开警局时,看着裏面全然崩溃的程干,说的最后一句话:
“演出还没有开始,你只是演奏前的试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