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之后,任惜遇和任轻尘陷入了微妙的矛盾中。任惜遇照常上课、覆习、考试,每到周末不得不回家,他也自己打车或坐公交。任轻尘加班的次数变多了,往往回来都临近深夜。任惜遇做了饭会留任轻尘一口吃的,等任轻尘回来,打开微波炉就能看见温着的菜肴,但任惜遇自己则呆在屋内,假装已经睡着了。
时值深夜,任轻尘总是蹑手蹑脚走进任惜遇的房间,悄悄看着他睡着的侧颜许久,然后在黑暗中嘆口气,替他掖好被角。任惜遇闭着眼,忍得脊背发僵,属于任轻尘的味道靠近自己的时候,总是莫名心跳加速,但任轻尘掖完被角就会无声地离开,连走回自己房间以后的动静都放到最轻,生怕吵醒睡梦中的他。
长期覆杂的情绪盈满任惜遇的胸口,让他憋得快炸了。他逃不脱,拒不掉,像睡在柴房的灰姑娘乍然进入王子的宫殿,被突如其来的深情视线久久註视,无所适从。任轻尘的眼神太深太重了,他自觉不配,所以他接不住,他害怕。
高三生活被大大小小的覆习和段考充斥,等他反应过来,期中考都放榜了。
去年期末他来不及写英语作文,被拉下几十分,结果差点没站住年级前五十。这次期中他正常发挥,加上陆自寒难得被一道数学填空题拐到沟裏了,任惜遇凭借两分之差成功冲上了年级第一。
任惜遇拿着成绩单,说不雀跃是假的,可他看着其他同学东倒西歪地哀嚎抱怨,说自己回家肯定被爸妈骂死的时候,那一点雀跃又消失了。他考得再好,又能分享给谁,谁会替他的成绩开心或忧愁呢。
离校回到公寓,他在桌子上看到一张任轻尘留给他的字条:哥哥去应酬了,不用给我留晚饭,早点睡。
任惜遇闷闷地把字条丢在一边,从零食柜裏拿了一包薯片,坐在沙发上咯吱咯吱吃起来。此时此刻他一道题也不想做,一张账单流水也不想算,满脑子只有这包辣得扎嘴的薯片,和那张轻描淡写的字条。
他很不能理解自己鬼使神差把成绩单塞进书包裏是想干什么,拿去给任轻尘看吗?任轻尘天天加班,连正经跟他说话都没几次,给他看干什么?一张野弟弟的破成绩单,人家会在乎吗?
任惜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就这么坐在沙发上浪费时间,直到时针指向十一点,他实在没忍住,给任轻尘打了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
任惜遇啪的一下摁了挂断键,又翻出任轻尘之前给自己的助理小张的号码,拨了出去。
“餵?是小少爷吗?”小张所在的地方很嘈杂,他大概走出来几步,才开口道。
“张助理,轻尘哥在干什么呢?”任惜遇问。
“啊……任经理在跟开发商应酬,还没结束呢。”小张似乎有点忐忑地回答。
任惜遇没多说什么,只道:“哦,那让他少喝点酒,早点回来。”
小张听了这话更忐忑了,犹豫了一下才说:“任经理刚才跟我说,别打扰你睡觉,让我在外面定了酒店了。”
任惜遇的无名火一下子从心口烧到头顶,他冷声说:“你们在哪裏应酬,把地址发给我。”
“小少爷,我……”
“你不发,我就照着地图一家一家找。”
对面沈默了一会儿,还是妥协了,没多久就把地址发了过来。
任惜遇穿上外套,从医药箱裏找出解酒药放进口袋,准备出门又折回来,赌气似的又把成绩单折好放进了兜裏。
坐在网约车上的任惜遇气呼呼地想,等他到了,任轻尘要是不肯跟自己回去,自己就把成绩单拿出来耍赖,任轻尘那么喜欢当哥哥,今天就尽管当个够。
到饭店之后,任惜遇躲着熙熙攘攘的醉鬼,走到小张说的包厢门口。一推开门,满桌面红耳赤的老板大亨,还有一个喝得领带都扯松了的任轻尘。小张看见任惜遇进来,赶紧要去迎接,结果醉鬼任轻尘比他更快,忽然站起来向任惜遇走过去,揽着他的肩笑得无比温柔,把平时高冷淡定的形象都玩崩了。
“我家惜遇来了,”任轻尘简直笑得有点傻气,任惜遇还来不及说话,又被任轻尘揽着转向各位老板,听任轻尘大着舌头说,“看,我家惜遇!期中考全校第一!高考绝对是省状元的料!”
任惜遇楞住了。他以为任轻尘不会知道他的成绩,原来任轻尘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藏在心裏。他放在口袋裏的手心有点冒汗,把成绩单都浸潮了,同时心臟又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老板们纷纷举杯恭喜,说些客套话恭维。任惜遇脸红起来,一一道谢自谦,结果任轻尘又抬手呼噜他的头发,大大咧咧地说:“谦虚什么,惜遇就是最聪明最好看最厉害的小孩,你们谁比得上?谁都比不上!”
惜遇涨红了脸,低声说:“轻尘哥你乱说什么?你喝醉了。”
某位大老板开玩笑地说:“没想到任经理这么宠弟弟,不知道的以为是宠媳妇儿呢。”
现场哄堂大笑,任轻尘不知捕捉到了哪个字眼,迷迷瞪瞪地转过来,捏着任惜遇的下巴左右打量,笑眼裏带了点幽微的情欲:“当然要宠,这是我的……”
任惜遇看着任轻尘的脸越来越近,呼吸都停住了,浑身僵硬地忘了推开。
就在任轻尘的嘴唇将要碰到任惜遇的唇时,任轻尘眼睛一闭,一歪头睡倒在了任惜遇的肩上。
众人没看出异样,又哄笑了一会儿,任惜遇脸红的跟番茄一样,跟各位告辞之后,赶紧和小张一起扛着任轻尘离开了。
上车之后,任惜遇被任轻尘的脑袋压歪了肩膀,无奈地对小张说:“去公寓。”
“不,别回去。”任轻尘突然跟诈尸一样坐起来,指着前面的路对小张说,“去酒店。”
小张讪笑着说:“任哥,小少爷都来接你了,你……”
“我喝酒了。”任轻尘耷拉着脑袋,仿佛恢覆了一瞬神志,委委屈屈地说,“不能回家,会臭到惜遇的。”
任惜遇:“……”
任惜遇嘆了口气,把任轻尘又拽回来放在肩上靠着,对小张说:“去酒店吧。”
到了酒店订好的房间,小张帮着把任轻尘放在床上,犹豫着要不要留下照顾,任惜遇便对其道:“张助理,你也累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我来照顾他就行了。”
“欸,好,麻烦小少爷了。”小张忙不迭应下,转身离开了房间。
关门的声音响过之后,任惜遇坐在床沿,看着任轻尘昏睡不醒,又无奈又好笑。他上手把任轻尘的领带摘下来,给他脱掉鞋子,把两条长腿往被子底下塞。任轻尘订的是商务大床房,只有一张床,任惜遇想着把任轻尘弄进被窝裏安顿好,自己就在沙发上凑合一晚。
刚给他盖好被子,任轻尘忽然醒了,一醒就挣扎着下床。
“你又要干嘛啊?”任惜遇快被折腾疯了,揪着他问。
任轻尘跌跌撞撞往厕所走去,嘴上还说着:“洗澡,不能臭到惜遇。”
任惜遇怎么都拉不住,又怕他出事,只好跟着进去,结果任轻尘进门就开始脱衣服,没等任惜遇阻止,他已经衬衫和西裤都踹到了一边,只剩一条黑色三角内裤,勾勒出正中那个大家伙的形状。
任惜遇替他尴尬得撞墻,祈祷他明天不要留下对今天晚上的丝毫记忆。刚转向墻壁,就被一只大手勾回来,任惜遇没防备,脚底一打滑,直接撞进了任轻尘光裸的胸膛。
任轻尘抱着任惜遇,只看到他气得在骂自己什么,软唇一张一合,像饱满多汁的樱桃。
“任轻尘你放手,唔……”任惜遇还没说完,突然就被霸道的吻堵住了所有声音。细碎的水声和人声咽呜在狭小的浴室被放大数倍,显得更加清晰。任轻尘亲了好一会儿才放开他,神色怅然地帮他擦着嘴角。
“惜遇,你好甜啊。”任轻尘低声说,“可是我不能吃。”
任惜遇:“……”你已经吃完了。
“任轻尘,别胡闹了,赶紧洗完澡去睡觉。”任惜遇红着脸,做出一副老成的样子训诫他。
任轻尘点了点头,抬手一拉开关,直接把大花洒开到最大。骤然淋下的凉水泼了两人一身,激得任惜遇惊叫一声,赶紧把水温调到合适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