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数消防栓。我也不傻,我知道他想用这种方式让我多走走,锻炼锻炼。我想说这个方法真的还不错,给我一种老夫老妻饭后遛弯的错觉。
数着数着,我俩就开始比赛了。
隔着老远我立马指到:“papaguena!”然后给我算一分。谁先指到算谁一分。
而且可有仪式感了,必须要大声叫出:“papaguena!”才可以。有时我俩同时看见,那就比谁抢答得快。又蠢又刺激的积分游戏。
老韩玩游戏有天赋,不论是玩牌这种考脑力的,还是指消防栓这种考反应的,他都游刃有余。
后来我就开始耍赖,走着走着开始小跑,率先跑到可以看到下一个消防栓的位置大吼一声:“papaguena!”然后站在原地得意洋洋回头看他,等他笑眯眯走上来。
走了大概一多半路,他6分,我5分,比赛进行的十分胶着。
回家的路是个大上坡,我开始气喘吁吁,但丝毫不想输,斗志昂扬。
韩玉云淡风轻的,没我这么张牙舞爪,但他每次都稳稳比我多一分。
两个二十多岁的人了,因为指消防栓玩得不亦乐乎,也是奇迹。
有个拐角,我风驰电掣冲过去指着消防栓大喝一声:“papaguena!”结果拐弯处颤巍巍走出来一个老奶奶,把老奶奶差点吓一跟头。
我连忙道歉,还给她解释说这是可爱女士的意思。老奶奶开开心心走了,她是真没想到一把年纪还有人真情实感喊她prettygirl……我倒是没说我指的是消防栓……
老韩一点都不觉得游戏幼稚,反而很投入地在玩。有时候我悔恨得直跺脚,死命和他掰哧刚才那一分明明应该算我的,他就优雅地摇摇一根手指头:“不是哦,是我先。”这人用最风度的行为做着最不风度的事,也不知道让让我。
他还故意正色道:“要尊重规则,认真比赛。波波同学,我这是尊重对手。”
我翻白眼:“拜托了,不要尊重我,放放水吧!救救孩子吧”
我是真的很想赢,一生要强如我,就因为太要强都给自己整焦虑了,这人怎么能这样!他是来帮我的还是来气我的?
后来我们发现这个比赛的乐趣一大半来源于斗嘴。
我说:“刚才那个我先。”
他说:“是我先。”
我说:“虽然‘pa’字我说慢了,但是‘guena’是我先说完的。以谁先说完为准。”
他说:“那是因为你说的是‘paguena’,你少说了中间那个‘pa’。”
我说:“北京人说话喜欢吃字,你没听说过吗?”
他面无表情:“北京人说外语也吃么?反正我先。”然后趁我不注意他又指了一个。
……
就这样一路走到我楼下。我以一分之差惜败于他,很不甘心。他能赢完全是因为他本身就知道哪里会有消防栓,而在今晚之前我根本没注意过这些大眼仔。
本来我还在惋惜自己输了,和他兀自纠缠这游戏一点也不公平,说着说着,他便不说话了。
韩玉默不作声地看着我。我突然意识到,漫长的归家路到此为止了,现在即将要和他告别,就又有些失落。
这是我迄今为止在这个城市度过的最美好的夜晚,没有之一。我好舍不得和他说再见。我想同他一起回家,和他待在一块儿。
韩玉站在公寓楼前的榆树下,树影盖在他脸上,他高高大大,我只看到他嘴角轻扯:“今天走了三十多分钟,也算是锻炼了。明天想赢我的话需要再接再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