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着周围:我家小区,小区边上的小卖部,这杨树,这高楼……这里是我生活到大的地方,我从没觉得陌生,可你一来,我就觉得好神奇啊。因为我从没想过在未来的某一天,我喜欢的男孩子会来我生活了十几二十年的地方看我爸妈。
韩玉说:你也从没想过自己会结婚对不对?
我点头。
他说他也是。昨天他在老家宣布要来北京娶心爱的姑娘时,他们一大家子人都惊呆了。
他说他二叔,三叔,四叔,五叔在麻将桌上把烟掐了,面面相觑,然后咯咯咯开始乐。几个老爷们儿笑得直咳嗽,说:印象里小玉还是那个小不点儿,现在竟要娶媳妇儿了。
笑到最后直耸肩,韩玉给我学几位叔的样子,就是又想笑又憋着,最后满脸通红,互相拍后背。
我疑惑,他们为什么觉得你要娶媳妇很好笑?
韩玉笑说:大概他们觉得我一辈子都娶不到老婆吧。之前我不敢和女生说话被家里人笑话好久。逢年过节带我走亲朋,我这几个叔叔总是把我推最前面,让我和朋友家的闺女说话,然后看我手足无措的样子他们就开心。
到了酒店,韩玉说要去洗个澡。我在玻璃门外同他讲话,水哗啦啦的,我喊着问:硬座累不累?
韩玉弯腰搓着头发,呛了声水:还行。
都冲完他光着出来擦水,光溜溜香喷喷,身上还是白净的,就胳膊和脸黑了。
他说:就是不敢上厕所。所以十几个小时没喝水。
我瞪大眼睛:为什么啊?
韩玉说:阿黄放不进书包,放座位上我不放心,拿着去厕所怕弄脏。
我怔怔看他:你好蠢啊,那你就不能等有卧铺的票啊。
韩玉语气轻松:不想等。就想立马见你,因为我不想我的猪猪多担惊受怕一秒钟。
第33章第三件事(三)·★
我不想让我的猪猪多担惊受怕哪怕一秒钟。
韩玉说这句话时的语气、神态、每一个字都足以让我回味。
我只觉得一颗心脏瞬间胀满膨大,然后在整个身体里疾速震颤、最后像一朵巨大的烟花绽放开来。在这热气腾腾的浴室里,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颗巨大的飘乎乎的蓬松的棉花糖。
韩玉不当事儿地说完这句话就光着上身去行李箱里翻衣服。
我在原地愣了愣,不等他穿上衣服,直接扑着进了他的怀抱里。韩玉没站稳,被行李箱的轱辘绊得一个踉跄,只顾上护着我的后脑勺然后携着我一起滚到了床上。
我整个人处在一种很奇异的状态里,一阵阵的晕眩,又喜悦又酸涩。我开始大哭。哇哇的那种毫不讲道理的哭,是被偏爱到有恃无恐的哭。
哭声震天,韩玉有些不知所措,他抚着我的头发亲了亲,问:见到老公不开心吗?哭什么?
我抽噎地回:开心,我这是、这是开心的哭。
他闷声笑,“好吧。”
我用头使劲钻他的胸怀,像一只穿山甲。我说:我想你了。
他说嗯,所以我来了。知道我的猪猪需要我。
我一瘪嘴,又流出一串眼泪。
韩玉是懂我的。
彼时彼刻,我其实并不迫切地需要‘婚姻’本身带来的幸福感和安全感,‘婚姻’本身于我是无足轻重的。
打动我的是有一个男孩千里迢迢专为我而来,并为我做出他平时并不会做的疯狂之事。毫无准备,又在意料之中。韩玉懂我的不安和纠结,在我强装懂事、心底担忧却难以启齿时,他用世俗之爱给我承诺,让我安心,用行动告诉我他愿意包容和妥协。
啊。
其实这就够了。我甚至不想去想未来。
我当然知道世间万事皆可变,磐石能顿挫成灰,海誓山盟也可作假,我们的爱情、真心、婚姻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刻也会消散,但我只看当下。当下我看见的,是这个男人千金不换的赤诚和拙挚,他捧着一颗真心来,我也愿以真心托付终身。
遇到韩玉前,我的世界是漫天瓦片在飞,心里飞沙走石,惶惶不安。如今我的矫情和脆弱一如往昔,但我的世界里出现了一座高塔,它稳稳伫立,任外面风吹雨打,我的塔里有暖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