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黑色的海浪拍打着巨大的木船,溅起的白沫越过桅桿飞到甲板上,留下一层不明显的水渍。
大胡子带着他们俩走到甲板上,腥咸的海风伴随着大浪打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鱼腥和水腥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叽裏呱啦和桅桿边的几个男人高声交谈后,从角落裏扛起一个巨大的木箱子,稳稳当当地沿着木制楼梯往下走。
傅敏和和京墨跟过去,被他抬手制止,大胡子空出一只手指指脚下的船,又指指海船驶向的远方,磕巴道:“到了,快,很快。”
傅敏和猜他应该是想说快到了。
他点点头,摆手示意你去忙不用管我们,大胡子朝着京墨吹了声口哨,一掂肩上的箱子,踩着楼梯走到甲板底下去了。
傅敏和瞅着那背影嘿一声,骂了句流氓。
“可不怪他逗你媳妇,”有人扛着箱子经过,看长相是亚洲人,浑身皮肤被晒得黝黑,手臂上两坨肌肉鼓着,看起来强壮又结实“你这媳妇长这么好看,要我我也喜欢。”
京墨抱着二胡看他:“你说什么?”
那人磕巴了一下,一脚差点踩空:“男,男的啊?”
傅敏和指了指京墨两腿间某不可名状的部位:“可不是男的吗,比你还大呢。”
大……什么大?
男人闻言脸一黑,见鬼似的看他一眼,扛着箱子就跑。傅敏和站在一边哈哈大笑,人都跑远了还搁那儿喊不看一眼啊?真不看?我媳妇不介意的。
“媳妇”偏过脑袋斜斜睨了他一眼,问:“和你比呢?”
傅敏和笑脸一僵:“啊?”
京墨瞇起眼睛,一双好看的凤眼瞇成两条闪着光的流畅线条,沈声道:“问你呢,大什么大?”
傅敏和尴尬地转过头,不敢吭声,盯着甲板乱看,京墨站在一边也不急,看着他脸红,老半天才问你找什么呢?
我找什么?我找我脸呢!
傅敏和还以为他生气了,老半天都不敢吭气,低着头道:“我,我就开个玩笑,对不起啊,你,你是不是生气了?我以后不这样了……”
旁边半天没动静,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脑袋想看看京墨现在是什么表情,结果人一脸促狭地看他,见他转头,还不忘补一句你接着说,说话啊。
傅敏和立马就想起刚才他俩在车上发生的小插曲,心说好家伙,报覆人是吧?
“好啊你……”他说着就要动手去挠他,结果手还没挨上人腰呢,京墨就瞅着他笑,问怎么?
傅敏和让他这一笑笑得心神荡漾,两只狗爪子猛地一收,说没怎么没怎么。
他妈的色令智昏,好一个色令智昏!
这边好好的没怎么呢,那边倒是不大好,就在他俩站在甲板角落裏你侬我侬,不是,好好说话的时候,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干什么?!”
他俩伸长了脖子去看,甲板另一头,一个穿西装的胖男人被几个船员围住,靠在船舷旁边。他的手中挥舞着成人小臂粗的木棍,木棍带起呼呼的风声,每有人想靠近,都会被他一棍子挥开。
这是他们的第三个世界了,反应这么大的新手傅敏和还是第一次见,他朝着那男人努努嘴,对京墨说:“这反应也太大了吧。”
“大多数刚进井裏的人都是这反应,这种反应才是正常的。”
所以我不正常?
傅敏和挠挠脑袋,觉得有些奇怪。
他刚进来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觉得惊慌或者失措,似乎他在潜意识裏认为这是应该的,就好像……好像很久之前就是这样了。
很久之前是多久呢?
在傅敏和晃神之际,船舷旁的男人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大喊一声,一棍砸开扑上来拉他的船员,撑着护栏往外纵身一跃!
这可不兴跳啊——
巨大的海浪瞬间打来,整艘船都在巨浪的冲击下剧烈晃动,船尾似乎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发出一声巨响。
被掀起的海水如雨般呼啦啦洒在甲板上,傅敏和一把掀起外套,罩在京墨头顶。
甲板上本来就滑,好巧不巧船身就在这时候猛地一晃,傅敏和哎一声带着京墨往一边倒,眼见着就要顺着甲板滑下去。
“小和!”
京墨一手拉住他,一手抽刀卡在护栏上,两人往前滑了小半段,船身又在这时向下一沈,傅敏和大半个身子都快要滑出去。
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陡然翻涌起来,那个跳下去的男人扒着块和他一起从甲板上飞下去的木板,脸色惨白得像是在河裏泡了三个月的水鬼。
“海裏好像有东西——”
被阳光照得蓝而深邃的海面之下浮现出巨大的阴影,如同一张来自海底深渊的巨口,大张着要将整艘船都吞吃入腹。
粗壮有力的鱼尾破出海面,掀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色的虹光,令人作呕的水腥味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巨大坚硬的背鳍泛着亮黑色,仿佛只需要轻轻一撞就能将整艘船切割成两半。
傅敏和感觉到京墨握着他的手猝然收紧了。
下一秒,紫黑色的海鱼子弹般从海面下弹射而出,左右两侧的鱼鳍如翼般不停地煽动,将整艘船都笼罩在腥臭咸涩的水雾之中。
大鱼撞上船身,将船推出去老远,然后张开那张布满利齿的腥臭巨口,将漂浮在海面上的男人一口两段。
被咬碎的器官和内臟噗呲一声炸开,爆出的血雾将海面都染红,海鱼睁着巨大猩红的双眼,警告般瞪视着聚在甲板上的船员和落魂者,然后在一片轰隆声裏重新潜进了漆黑幽暗的海面之下。
翻滚的波涛将船推向远方,海面再次恢覆平静,只有溅射在甲板一角的猩红海水告诫着人们刚才发生的惨剧。
傅敏和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在甲板上打滑摔了好几下。
“咱俩不会要在船上待七天吧?”傅敏和心有余悸地往海裏看,生怕再跳出什么东西来一口把他也带走。
京墨:“应该不会,刚才那人说快到了,应该是有目的地的。”
傅敏和:“那任务是从这裏开始,还是从目的地开始?”
两人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当然是在这裏。”
二人循声看去,一个染着黄毛的少年靠在桅桿上,手裏拿着个银色的打火机,正不停地来回开合着盖子,发出啵啵的声音。
“你俩不是第一次进来了吧?看着还挺淡定的。”那黄毛长得嫩,穿件加绒卫衣,估计才上高中,“我叫尤余,第四次来了。”
傅敏和点点头:“傅敏和。”
尤余抓了抓他那头黄毛,又朝着京墨努努嘴:“你女朋友?长挺高啊。”
傅敏和啊了一声,正要解释,就听京墨道:“高点儿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