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剧痛,傅敏和在一片漆黑中醒来。
他的半条胳膊被碎玻璃扎得鲜血淋漓,裏面全是反光的玻璃渣子,亮晶晶的一片。傅敏和拖着一条胳膊艰难地从废墟裏爬出来,顺着土堆滚到一边,剧烈地喘息着。
“京墨!宛童!大壮!”他觉得嗓子很干,但裏面全都是铁銹味,他猛地咽了一口口水,喉间的剧痛让他整张脸都拧了起来,“京墨!你们在哪裏?!”
周围很黑,他从地上爬起来,慌乱地在口袋裏翻找手机。手机上都是灰尘和鲜血,屏幕裂了条缝,但所幸并无大碍。
他打开手电筒,先是看见了盘成一圈用脑袋顶开钢板的伍瑶,然后看见了被她护在身下的方雨惊。
巨蛇扫开挡在他们面前的废铁和断木,方雨惊从地上爬起来,仔细地检查着伍瑶身上是否有伤口。
伍瑶瞇起眼睛,露出一个餍足的表情,垂下头在他颊侧蹭了蹭。
傅敏和上前问:“没事吧?”
方雨惊摇头:“宛童和京墨呢?”
“不知道。”
就在这时,原本贴着方雨惊的伍瑶突然警觉地直起身,两只漂亮的蛇眼在夜色中闪着金光,看向不远处的山林。
月亮被乌云遮住,两人望去,隐约只能看见幽暗的林间缓步走来三个身影,两高一矮,看着像是两个男人带着一个女人。
伍瑶迅速盘起身体、高扬颈脖摆出攻击姿态,方雨惊不动声色地将傅敏和挡在身后。
三个人影在远处停住,似乎也在观望,片刻后,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和?”
傅敏和赶忙掏出手机去照,白色的手电光下,京墨的裤子上沾着血,正被人扶着,伸长了脖子往他们这边看,而扶着他的人,傅敏和觉得有些眼熟。
还不等他辨认扶着京墨的那位是谁,就听对面俩人旁边的女人叫道:“傅敏和?是你们吗!”
好家伙,如果要说扶着京墨的那位他隐约有印象,那么现在这声音可是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裏。试问当初在永宝村的时候,谁没对邢清清的哭声留下深刻的印象?
所以扶着京墨的那位是……
秦文山扶着一瘸一拐的京墨往他们那边儿走,傅敏和快步上前把人接过来,卷起他的裤腿查看伤势。
京墨伤得其实并不很重,只是血流得有点儿多,看起来吓人。碎掉的玻璃割破他的裤子扎进了小腿肚裏,秦文山又不懂,看那出血量还以为腿要没了,死活不让他用那条腿走路。
邢清清没想到真能在这裏见到他们,还有点儿激动,问:“叶宛童呢?她这次也和你们在一起吗?”
被邢清清这么一说他们才反应过来叶宛童还没找着,傅敏和先是一楞,旋即我操一声,说宛童人呢?
在永宝村和孤儿院裏的时候叶宛童好事坏事都没少干,但再怎么说也算是邢清清和秦文山的救命恩人,俩人一听,也是脸色一变,立马帮忙开始找起来。
然而他们逮着这片废墟裏裏外外翻了八百遍,地都掘了三尺也没把人找着,傅敏和急得都要疯了,说完了完了,人丢了。
“会不会她没和你们掉在一起?”秦文山道,“京墨就是我们在半山腰上找着的。”
京墨当时坐在窗户边上,车被撞翻之后骨碌碌往下滚,好巧不巧磕上块石头,窗户哗啦碎了,幸运的京墨就嗖一下从车窗裏飞了出去。
不过他运气比较好,皮带正好被半山腰上一棵歪脖子树挂住,没再往下掉。然后邢清清和秦文山下车路过,一低头就看见个眼熟的朋友。
叶宛童当时也坐在车窗边上,像京墨一样被甩飞出去也不是没可能。
“我们刚刚是从那边儿下来的,要不——啊!”邢清清话说一半才註意到那三位后边儿的大蛇,吓得一嗓子响彻山间,一把跳到秦文山身后瑟瑟发抖。
秦文山也没见过这么大的蛇,也给吓了一跳,这情侣俩你抱着我我拉着你,迈着小碎步往后挪,磕巴道:“这,这个,是……”
“这位是伍瑶。”方雨惊介绍道,伍瑶微微低下头,朝他们晃了晃灵活的尾巴。
俩人盯着伍瑶看了半天,发现她好像真的没有敌意,不仅没有敌意,而且还相当和善。邢清清咽了口口水,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
伍瑶微微瞇起眼睛,露出个僵硬的笑,又摇了摇尾巴。
两人这才不怕了。
他们循着邢清清和秦文山下来的路往回走,秦文山打头,方雨惊殿后,两位伤员你搀着我我搀着你地一步步往前走,秦文山朝着邢清清露出一个“你看我就说他俩是吧”的表情。
傅敏和原本还因为临走前帝江的叮嘱对他俩有戒心,怕是假的,结果看见秦文山的眼神,立马没怀疑了。
他至今都忘不了当时秦文山伤得满背血咬着床单哼哼时说的话:男的就男的嘛,我对那什么又没有偏见。
当时其他人可都以为京墨是大姑娘啊……
“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我,我在第三个世界裏拿到了一个道具,”邢清清跟在秦文山后面,有些紧张地牵着他的背包带子,“井墟裏有人告诉我那个道具可以指定一起进井裏的伙伴,我,我就想到文山和你们了,但是,大卫和莱娜怎么不在?”
提起大卫和莱娜,傅敏和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的神色,现在叶宛童失踪,气氛不大行,他不想再提别的事情徒增悲伤,转移话题道:“老狄呢?他怎么样?”
一说到老狄,邢清清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她咬着嘴唇,声音都颤抖起来:“老狄他,他死了。”
傅敏和先是一楞,旋即嘆了口气:“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