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敏和:“什么差别?”
京墨:“你是被天道拉进来的,他们俩是自己进来的。”
傅敏和:“这鬼地方还有人自己进来?图什么啊?”
京墨:“救人。她救她哥哥,方雨惊救父亲和女朋友。”
傅敏和:“怎么救?”
京墨:“解释不清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傅敏和:“你们这儿自己进来的人多吗?”
京墨:“多。但能出去的人少,能来来回回进来又出去的人更少。”
傅敏和这下不说话了,趴在桌子上盯着京墨看,京墨让他看得发毛,问:“干什么?”
“那要是真带上我,你还能来来回回进来又出去吗?”
傅敏和原本就想着逗逗人家,结果没想到京墨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说:“带十个你都行。”
于是他们就开始了井中的冒险,京墨带着傅敏和穿过一重又一重的世界。鬼怪、夜叉、罗剎,他看着京墨一次又一次地抱起惊慌失措的叶宛童、一次又一次地拦下妄图冲进火场的方雨惊。
太虚之境漫无边际的广阔与浩瀚见证了青年的成长,也窥视到了那份逐渐萌发膨胀的情愫。
傅敏和第一次向京墨告白是在井裏,当时他们进入了一个正处于战乱年代的世界,傅敏和从战场上把受伤的京墨刨出来,背着他走了一天一夜,然后对他说,以后这种事就让我来做吧。
京墨的耳朵被干掉的血糊住,听不清他说话,问你说什么?傅敏和伏在他的耳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我爱你。
后来傅敏和果然开始做起了本应由京墨做的事情,同时向京墨展开了猛烈的追求。他总能在荒芜而贫瘠的井裏变出点儿花来,而那位孤独、沈默、冷峻的神子显然对这样的小心思十分受用。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傅敏和变得强大、可靠,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处处都需要依附京墨的青年人。他总能把事情到京墨面前时拦下来,然后转头对爱人说,你看,我说了,交给我做就好。
再次见到叶宛童的时候,她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法袍,双手环在胸前,背着拂尘和长剑,一双眼睛来回打量他,然后说:“可以啊你。”
“什么?”
“神子都能跟你跑了。”她说着就拍了身边的方雨惊一把,“跟人学着点,你看你那青梅竹马,回回找见回回追不上,我都替你急。”
方雨惊沈默地站在一边,听见她说话,看了傅敏和一眼,投去一个充满祝福的和善眼神。
风从北方吹来,他们即将前往烛阴所在的世界,只要杀死了烛阴,就有办法让一切都回到原点。
叶宛童从腰间抽出一张符咒,朝其他三人吹了声口哨,像是询问。
几人点头,只见她两指一搓,黄色的符咒瞬间灼烧起来,紧接着,几人脚下旋起飓风,将他们吹向烛阴所在的不周山下。
这一仗打的异常惨烈,但不知为什么,镜子裏映射出来的记忆时断时续,大多时候都很模糊。到了最后,不周山下的裂谷中燃起了熊熊大火,叶宛童和方雨惊已经不知所踪,京墨和傅敏和站在崖上,彼此沈默地对视着。
冲天的火舌从深谷中猛窜而起,灼烧着陡峭崖壁上的岩土和植物,将坚硬的山岩焚烧成灰。风声和火声被无限地减弱、缩小,周围静极了,只剩下神子与爱人之间彼此沈默的相视。
傅敏和提着刀,凝视着前方的京墨,猝然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京墨,看着我。”
京墨的脸上都是被烈风和大火吹上的灰,他狼狈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望着傅敏和:“小和,回来……”
“我说了,以后这种事,就由我来做。”
傅敏和笑容不变,唯有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落寞,“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京墨,”他望着眼前的爱人,用那份专註的、珍惜的、亘古不变的温柔眼神,“我爱你。”
说完,他扔掉了手中的长刀,转身跃入了熊熊燃烧着的深谷之中。
热风吹乱了他的衣服,火焰灼烧着他的身体,他孤独地望着天空,听见悬崖之上陡然想起一声凄厉的嘶吼。
——傅敏和!
镜中的回忆戛然而止,镜外的京墨望着傅敏和,眼睛裏带着绝望与痛苦,傅敏和紧握着他的手,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方雨惊朝蒋歆道:“您觉得合理吗?”
是不大合理,毕竟这和他们脑海裏的记忆完全不一样。蒋歆耸了耸肩,大概意思是“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信不信随你们”。
“应该是……”叶宛童道,“上一次在井墟,我们去回溯者基地的时候,安东说过,如果在穿过虚无之地前往井中时受到干扰,不同回溯者之间的记忆可能发生重迭。而且,还有小和那个相机。”
傅敏和曾在井墟的二手店裏买到过自己遗失的相机,而相机裏的视频记录了他独自前往草原的过程,视频的内容和蒋歆镜子裏的回忆完全吻合。
“可那之后呢?杀烛阴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蒋歆眨了眨眼睛,说我哪知道,我也没去啊。
这事儿显然只有四位当事人知道,但更显然的是,四位当事人对这一整件事情完全没有任何记忆。
“不是,”方雨惊看傅敏和,“你最后跳崖干什么?”
“我哪知道?我还想问你们俩哪去了。”
虽然记忆没怎么恢覆,但几位的代入感显然很强,就比如京墨,已经黑了脸,准备和傅敏和算他那笔自个儿跳崖的账。
不过现在他们的时间比较紧急,京墨拉了张脸也到底没说什么,过去的故事看到这裏,蒋歆的任务也算完成,他朝着面前几位一礼,道:“那接下来就交给诸位了。”
“怎么交?”傅敏和道,“现在到底要干什么?”
蒋歆:“杀烛阴。”
“你说得容易,那玩意儿说啥就能杀?”
蒋歆又一拱手,道:“诸位,容我说一句。这个世界因有小王的存在,烛阴的力量有所减弱的,比刚才镜子裏看见的那只,杀起来应该容易一些。”
傅敏和简直无语:“又不是杀猪,随随便便拿把刀就能上。”
可惜这边儿说了半天,蒋歆咬死了就是一句我不行,你们自己想办法。几人瞅着他那副摆烂的样子,也懒得多说,傅敏和带头就走,三人走出去老远,才发现叶宛童没跟上。
“宛童!走了!看什么呢?”
一直站在孽镜臺上盯着那面大镜子看的叶宛童这才回过神,应了一声,说来了。
她快步追上傅敏和等人,临出门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但蒋歆已经朝前走了一步,将身后的镜子挡住,什么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