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被砸在墻上的酒杯四分五裂,看着琥珀色的酒液沿着墻壁缓缓洇下,王言旭觉得,好像回到了那墻壁长满壁癌的老房子,鼻子也闻到了那股永远附在他身上浓臭呛人的药酒味。
他痛恨他的过去,无论他如今赚了多少钱,买了地段多好的房子,开上多名贵的车,那些暗无天日的回忆却总像吸血水蛭一样,黏在他的骨头和血肉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童年唯一的光就是周青。
巷裏没有小朋友愿意和他玩,只有周青过来牵他的手,说我们一起玩吧;他的书桌被人画满涂鸦的时候,还是周青帮他擦干凈;被人堵在学校旁暗巷裏往死裏欺负,依然是周青救了他。
可如今那道光也要离他而去了,而始作俑者就是他自己,是他鬼迷心窍、抵受不住欲望干了那件蠢事。
微信裏的对话框充满红色圆点,电话再也打不通,连周母都不愿意告诉他周青新的电话号码,王言旭想,周青或许已经猜到了什么。
可他也知道,周青手上是没有证据的。
如果有证据的话,当初在老家他把周青从合年巷叫出来的时候,她应该就有所戒备了,但周青没有,她相信了他说的“经过”。
他自嘲,干这行干久了,编造剧情的能力倒是挺强的。
如今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即便周青猜到了他做过的事,她也没办法追究什么,“互助群”裏的人经常交流经验,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只要死死咬住双方是你情我愿就行了。
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有……
一想起这件事,便有强烈的挫败感从王言旭的脚底漫起,绕过了毫无动静的某个地方,直上心头。
挫败感渐渐成了怒火,他一把抓起威士忌酒瓶,猛地朝墻壁丢过去!
哐啷,玻璃碎成片。
酒意上头,王言旭摇摇晃晃走到墻角置物架处,那裏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业配商品,其中有几只廉价红酒——妈的难喝得要命,他当时还要在视频裏找机会植入广告,努力把这破玩意儿包装得性价比极高。
他抓起红酒一支接一支全砸向墻边,鲜红液体溅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他有错!周青也有错!
她为什么要那么早就嫁给那么个修车工,不能再等等他?
如今他有钱了发达了,周青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围着他转?
明明勾了小尾指,为什么还要拉黑我?!
叮咚叮咚——
急促的门铃声打断了王言旭的洩愤。
开了门,门外是他的邻居,一个金棕卷发的年轻女人,女人抱臂语气不爽:“先生!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王言旭微垂着眸,忽然觉得眼前的女人样貌渐渐和记忆裏的那人重合。
女人骂着骂着,越来越小声,末了有些惊讶:“你是、是那谁吗?抖音上很红的那个……”
一口郁气瞬间烟消云散。
王言旭嘴角微扬起,对啊,这才是正确的反应啊。
“不好意思,我刚搬过来的,正在收拾东西,手滑打烂了几个酒瓶,给你添麻烦了。”他放低姿态主动道歉。
女人气也消了一半:“算了算了,没事,别再吵就行了。”
“你住我楼下吗?”
“对的。”
王言旭浅浅一笑:“好的,回头等我收拾好房子,亲自登门道歉。”
今晚的夜安静得令人窒息。
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许超龙缓缓睁开眼。
他掀开被子下床,光脚悄声走到妻子那一侧的床柜处,周青的手机正在充电,拔下充电线时屏幕亮起,许超龙借着白光看了眼熟睡的妻子。
很快屏幕暗下去,房间不再有光,许超龙也走出了卧室,虚虚掩上门。
周青的手机密码和他的一样,也是
111213,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日连起来。
而屏保不知哪一天起,换成了和他一样,是许浩婴儿时抬头的那张相片。
无论婚前还是婚后他一向坦荡,从来不介意周青查他手机,周青也没藏着掖着,但这么多年来两人除了会用对方的手机看视频拍照支付宝浇树餵鸡,很少会翻查对方的微信和
聊天记录。
前段时间周青的情绪和行为都有些古怪,有时会半夜惊醒,有时会对着手机发呆,还把用了很久的手机号换了。
即便是这样,许超龙也不愿意去翻查她的手机。
周青既然说了,她会回家,他就应该要相信她。
可如果事情的发展根本不是他想象那样,许超龙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客厅没有开灯,手机的光打在许超龙脸上显得苍白无色。
许浩跟他说,是玩游戏的时候看到了妈妈的手机裏有“听话水”这个词语——不得不说这幼衔小上得还是有些成果,许浩这几个月认识的字确实多了很多。
周青的微信和
有新消息通知时都不会显示消息详情,许超龙猜测,儿子应该是不小心看到了后臺浏览器页面。
他点开浏览器,后臺的窗口都关闭了,他盯着历史记录的图标许久,终于按下。
一瞬间头脑嗡嗡声发响。
历史记录裏全是高度相似的关键词页面,在标题裏许超龙看见了许浩说的那样东西,而且记录只剩一天,之前的全被清空了。
许超龙是知道这玩意儿的,以前他还看过一个网红拍了个亲身试验“听话水”的视频,三滴水溶于可乐裏,成年男性喝下之后不到几分钟就如喝醉一样,再过一会就睡得不省人事,整整睡了三个多小时才恢覆意识。
当时视频挺轰动,到处有人转发,但不知哪个关键词违反了规定,视频就下架了。
许超龙点开微信,没有翻查聊天记录,只看了她通讯录黑名单,没什么可疑的人。
再点开
qq——自从有了微信后他们就很少用
发信息了,一进入,许超龙就看见了一个近期有人说话的互助群。
只是扫看过几条信息而已,许超龙已经心如刀割,太阳穴阵阵刺痛。
他憋着一股气不敢吐,手指飞快地往下滑,心裏又急又怕。
急着想知道周青身上发生了什么,也害怕知道周青身上发生了什么。
可聊天记录刷到顶了,也没看到周青有发出信息。
那股吐不出的浊气快要把他胸口涨爆。
周青应该是把自己发过的话单独删除了,裏面有几段对话的衔接有些不太自然。
许超龙熄了手机,取了烟盒走出阳臺。
他只穿单薄打底睡衣,脚还光着,就这么一根接一根地抽,抽得猛,连眼睛都被烟熏得通红。
烟灰缸裏的烟蒂越来越多,直到烟盒瘪了,他才拿着烟灰缸和烟盒回屋,烟盒丢垃圾桶,烟蒂烟灰倒公卫的马桶裏,手一摁,那些坏透了的情绪便随着烟蒂被水冲走。
他走回卧室,将手机重新插上线放回原位。
妻子的睡姿没有太大变化,许超龙蹲在床边凝视她许久,才抬手将滑落脸颊的发丝轻掖到她耳后。
“傻不傻哦?”他仿佛对着空气问。
他把沾满烟味的睡衣脱了下来,赤裸胸膛睡进已经凉了一半的被窝裏,侧躺着,手环上妻子的腰。
等到身后的男人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周青终于忍不住了,睁开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在枕头上洇开一片咸湿。
过完安检,许飞燕才长吁出一口气。
雷伍跟在她身后,一手牵住她,一手捻着机票:“登机口在
48……哇,燕子,有肯德基!”
许飞燕噗嗤笑出声:“你是许浩吗!”
他们的飞机十点起飞,早晨两人不到七点就从家裏出发了,雷伍闻到香味就说肚子饿了,牵着许飞燕到肯德基买了几个蛋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