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杯子和瓶子朝厨房走,想给朵朵把维他奶加热了,等她起来了可以喝。
雷伍甩干手上水珠,见她进来,问:“茶凉了?”
“嗯,想加点热水。”
普通款电热水壶没有保温功能,雷伍按下煮沸按钮:“水得重新加热,稍等一下,一会就好。”
“好。”
老屋的厨房通道狭窄,许飞燕放下东西,朝旁边侧了侧身子,给雷伍让了条道。
可雷伍没走,腰臀斜倚着流理臺,厨房仅有一扇小窗,挤进不甚明亮的光线,昏暗掩盖住他眼中翻滚起伏的情绪。
狭窄空间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由微至响的沸腾水声,咕噜咕噜,好似沈寂许久的火山熔浆翻滚。
有些什么在酝酿发酵,有些什么好快就要爆发。
许飞燕被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紧紧锁住,好艰难才移开视线,匆匆转身想逃离这样凝滞的空气。
既然他不走,那她走便是。
雷伍这次没让她逃,倏然伸手,牵住她的手腕:“等等,我想跟你讲几句话。”
肌肤相触的地方犹如火烫,许飞燕有些慌,她又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结合雷伍这几天的各种反常行为,如今他想说什么她已能猜到七八分。
刚刚还以为他们能像普通朋友那样正常聊天,许飞燕才放松了不少,这时整颗心又一次高高悬起。
许飞燕无法从他手裏挣出,脸颊阵阵发烫,她怕大声一点要吵醒小孩,只能压低嗓子:“你、你松开,该说的我昨天都说过了……”
下一秒雷伍倾身至她面前,踉跄往后,后腰已经触及流理臺边缘。
雷伍是松开她的手了,但同时一双长臂从她身边两侧伸前,手掌牢牢压在流理臺上,把她圈在了身前的黑影中。
许飞燕凤眸骤睁:“雷伍!”
他弓背耸肩,视线与许飞燕平行,鼓着腮长吐一口热气,像是下了多大的决定,认真道:“你是说了,但我还没说。”
末了还补充一句:“重要的全都没说。”
心跳得如脱笼疯窜的小兽,许飞燕被他锢在身前的一寸天地裏,避无可避,只能低头垂眸,双手不知何时已经用力抵在他坚硬肩膀上:“我已经拒绝你了呀……”
这男人曾经在她心裏住下过好多年,当年一切的付出都是她心甘情愿,而她向来有自知之明,即便是那个夏夜因酒醉糊涂两人发生了关系,她也没对他们之间抱持过幻想。
她全当绮梦一场。
前些天为雷伍打点出狱的琐事有点习惯使然,许飞燕以为自己能跟以前一样,干完活后便安静退场,从此之后他们各走各路,偶尔碰面可以心平气和道一声“你好”、“再见”就足够了。
谁知这一次,雷伍在分岔口硬闯进她的道上,一直跟在她身后踩着她的影子走,怎么赶都赶不走。
这样的变化让许飞燕感到陌生,感到难以应付。
要不是怕破坏气氛,雷伍真的要被她气笑出声。
他学她压下嗓子:“你要拒绝我,也要让我把话说清楚啊,怎么连坦白的机会都不给我?”
“你爱说就说,我不听。”许飞燕赶紧抬手捂住自己右耳,只留一手去抵挡雷伍,可这家伙像块大石头怎么都推不动。
这时候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害怕,雷伍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往她平静许久的心湖裏投掷下滚烫陨石,湖水沸腾,白烟四起,烫得她嘴皮子上下直哆嗦。
究竟她在害怕什么?
许飞燕毫不掩饰的抗拒和逃避也深深剜着雷伍的眼球,胸膛裏下起了沙,砂砾裹着肉心,卡在血管缝隙,令每一次搏动都刺痛难忍。
她就那么爱着那个男人?爱到连听他说一句话都难受?
热水壶裏沸腾的水已在鼓噪叫嚣,从壶嘴喷洩而出的白烟烧烫了空气。
按钮“啪”一声跳起的瞬间,雷伍猛地拉下许飞燕捂耳朵的那只手,迅速欺身凑近她右耳,咬着牙道:
“许飞燕,我这些年一直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