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这东西,对于在裏面呆过的人而言,可说是意义特殊。
他没勉强,只是问:“怎么就戒了?”
胡军耸耸肩不以为然:“有人不喜欢,我就戒了。”
胡军走回举升机旁,正准备钻车底下,许飞燕从厨房走出来,唤了他一声:“小军,过来。”
胡军心一动,没理五福有些揶揄的眼神,乖乖走到她面前,微垂下头,故作轻松自在:“怎么了?要赏我好吃的?”
下午许飞燕买了些饼食去拜山,刚刚切了两块朥饼,一块乌豆沙,一块绿豆沙,递给胡军:“嗯,拿去和大家一起吃吧。”
胡军接过两个盘子。
朥饼被平均切成八块,上面插着几根牙签,盘裏掉了些细碎的酥皮,金黄饼皮裹着香甜馅儿,还散着香气。
见其他三人没留意这边,许飞燕倾身凑近胡军,低声道:“有什么事记得跟龙哥、或者跟我说,别自己一个人扛,懂吗?”
那一瞬间,胡军觉得自己的心臟就像被包在层层酥皮裏的豆沙馅,又软又甜。
他并不愿意让许飞燕知道太多他的家事,那些烂事,就好像许多只在臭水沟裏死掉的老鼠,腐烂的尸体臭气熏天。
是胡军想极力掩盖的秘密。
他用力点了点头:“懂了。”
雷伍一根烟抽完,隔老远看着厨房前靠得很近的两人,想起许飞燕说的那一段话,还有回程的一路无言,心情郁卒,又把烟盒掏了出来。
许超龙骑着电动车回来时,雷伍第二根烟已经烧至一半,许超龙把车停稳:“怎么站在这?进去屋裏坐啊。”
他提醒两个跳下车的小孩:“嘿,你们两个,要有礼貌哦。”
“雷叔叔好。”许浩乖巧打招呼。
雷伍笑笑:“哈喽浩浩,回来啦?”
接着他看向小女孩:“哈喽朵朵。”
朵朵移开目光,抿了抿唇,还是与他打了声招呼,声音像糖果一样含在嘴裏:“……叔叔好。”
雷伍没想到能得到她的回应,直接怔楞住,有些受宠若惊地连续道了几声“你好”。
完成任务的俩娃娃跑去水槽洗手,许飞燕听到动静迎了出来,对着女儿张开双臂,嘴角挂笑:“宝贝,来抱抱。”
朵朵甩掉手上水珠,像只归巢小鸟飞扑进母亲怀裏,小小声询问:“……妈妈,下一次你能来接我放学吗?”
许飞燕心臟抽疼,也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今天是妈妈临时有事,之后一定去接你,好不好?”
“嗯嗯,拉钩。”朵朵伸出右手小尾指,细细一根,神情好认真。
“拉钩,一百年——”许飞燕钩住女儿的手指,刻意拉长音。
“不许变!”朵朵笑得眉眼弯弯。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俩在谈多么严肃的事情,许超龙接过雷伍的烟,点燃后大抽一口,接着嘆出白雾:“哎,今天不是临时去接朵朵么,也没提前跟她说一声,她见不是她妈来接,差点当场在幼儿园门口哭出来,要不是我和幼儿园的老师熟,怕是要被当成拐带小朋友的怪叔叔,那感觉太挫败了。”
“这么说,她刚才愿意跟我打招呼,算是我几生修来的福分了?”雷伍在许飞燕那边吃了瘪,在许朵朵这边却有了丁点进展,心情时起时落,好煎熬。
“嗯,确实是,你可好好珍惜吧。”许超龙佯装同意地点点头,接着转回正题:“今天拜山,你还好吗?”
“看看父母能有什么不好的?我还去看了何刚,给他上了香。”
听见这名字,许超龙倏地皱眉,犹豫了几秒,才愤愤不平道:“他老婆也是个厉害角色,拿了丈夫的赔偿款和捐款带着情夫远走高飞,谑,牛逼。”
雷伍摇头:“那是别人家事,我们管不着,而且无论如何,一开始犯错的都是我。”
雷伍还把许飞燕头晕失衡的事告诉许超龙,问:“她这到底是什么毛病?我问了她,她不大愿意说。”
“说是耳什么……耳石癥?也是自从她左耳不好之后才开始出现,医生开的药吃是吃了,但偶尔还是会覆发,我带过她去做推拿针灸,我阿妈还在村裏搞了个土方给她煲中药……”许超龙仔细解释。
既然已经知道了雷伍的心思,他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打听起来:“你们今天还聊什么了?有进展吗?”
“没,聊了些不大紧要的话题。”
雷伍敷衍过去,心想,还进展呢,一朝回到解放前了都,食指点了点烧长的烟灰,把烟送到嘴边。
突然停下,他想起刚才黄毛小子说的那句话。
他向许超龙确认:“飞燕不喜欢人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