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接。
许超龙看看时间,快十一点了,这个时候也没法打电话去家裏,岳父母早歇下了。
他没往别处想,刚才视频时周青已经不停打哈欠,人看着没什么精神,许超龙还让她今晚早些睡,想想,可能是周青洗完澡躺床上刷小视频或煲连续剧,和往常一样,看着看着手机一放就睡过去了。
许超龙把桌上瓜子壳收拾进垃圾桶裏,去阳臺抽烟。
刺骨寒风裏裹挟着谁家家长骂孩子的声音,许超龙循声看去,楼与楼之间的距离短,斜对面楼一屋子裏亮着灯,小小格子窗旁是张书桌,一个比许浩年纪稍大一些的小男孩趴在桌上对着作业簿擦了写,写了擦,还偷偷抬手抹眼睛。
而坐他身旁的中年男人捏着眉心,竟是一副心力交瘁、痛心疾首的模样。
许超龙突然打了个颤,指间烟灰簌簌跌下楼。
可能是困花了眼,他仿佛看见了自己和许浩未来的样子。
烟烧到一半时,手裏手机急促震起来。
来电的是周青,语音通话,许超龙赶紧把烟头在防盗网上摁灭,接起电话:“餵,老婆,还没睡呢?”
“我刚刷手机,唔,睡过去了,才看到你给我发了信息……”周青声音含糊,好像闷在不透气的玻璃罐裏。
“那你继续睡,我没事,就是刚才和飞燕聊天时,她说你下周要回来,你怎么没跟我说呀?”
周青反应有些慢,停顿一会才说:“哦,这事啊……我只是跟她说有可能下周回,但具体哪一天还没决定,等这几天我跟我妈商量一下。”
“行行行,妈的身体最重要,家裏有我,你就放心吧,时间你自己安排。”
“好,阿龙……”
“嗯?”
“你再……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很快就回家。”
许超龙顿了顿,笑道:“老夫老妻的还讲这些,你也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这一个月我也算是体会到你之前有多辛苦了,要不是有飞燕帮忙,我可能到这个钟点还没能弄好浩浩的作业。”
他垂着眸,语气感激:“老婆,这几年辛苦你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许超龙才听见一声喑哑的“嗯”。
挂了电话,周青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她嘆了口气,手指轻捏隐隐作疼的眉心,对驾驶座上的男人说:“很晚了,送我回家吧。”
停在山腰空地的黑色轿车一直没熄过火,引擎声像蛰伏在黑暗裏的野兽闷声低鸣,车灯灭了,中控音乐摁停了,只有空调口呼哧呼哧吹着暖气。
从车前玻璃望出去,是小县城明明灭灭的灯火,像从天神火炬裏迸出洒落一地的火星,火光照不到的地方,藏匿了太多欲望和秘密。
驾驶座的男人不吭声,指间夹着颗烟,不时有猩红火星冒出,烟从大咧咧敞开的车窗飘了出去。
“王言旭,开车。”周青又说了一次,态度强硬。
男人还是一动不动。
双方僵持的状态让周青感到窒息难受,她声音疲软无力:“王言旭,该说的我之前都说清楚了,那一晚你就当……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
被他叫下楼时周青刚洗完澡,以为只是说几句话就能完事,睡衣外裹着羽绒服就出了门,谁知让他直接拐到半山腰来,冰寒山风灌进车内,即便车裏有暖气,她还是冷得发颤,太阳穴阵阵刺痛。
王言旭冷笑一声,到底还是把剩一半的烟头弹到车外,抬手挥散白烟,关上车窗才道:“你说的倒是容易,我见多了男人吃完就跑的,还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周青,也就是我贱,屁颠屁颠上赶着找你,现在我已经不敢提那晚的事了,怕一提连朋友都没得做,结果你还是想跟我断了关系?”
男人长相周正,鼻梁高挺,眼尾微微下垂,平时好脾气时看起来有些无辜呆萌,很多粉丝都好他这一款,然而一旦他动了火,眼神也比别人阴沈许多。
这个时候就是这样,他发狠瞪着周青,手指紧紧握住方向盘,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浮现:“周青我告诉你,这事没门。”
周青没让他的表情吓到,反而也起了火气,回瞪王言旭并朝他大吼:“那你想我怎么样嘛!就当是我错了好不好?我渣我坏我贱,全部都是我的错,这样行了吗?!”
密闭车厢裏回音震荡,之后空气再一次安静下来。
王言旭看她难受,自己也没好到哪裏去,深呼吸平覆了些许情绪,哑声道:“不许这样说你自己……好了好了,我听你的,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你继续去过你相夫教子的小日子,什么都不会改变,这样总行了吧?”
周青正想回他,眼角余光看见后视镜裏有车灯闪过,有车子朝他们这边过来。
这块儿空地能俯瞰县城夜景,不少小年轻情侣晚上都会驱车来这儿约会,虽然周青觉得遇上熟人的几率不高,但还是急忙拿羽绒服盖在头顶上,牢牢挡住自己大半张脸。
驶来的车辆停了下来,离他们有挺长一段距离,周青慢慢把羽绒服取下来,不太放心,又确认一次:“你真的没问题?”
王言旭不情不愿地举起右手尾指,在周青面前扬了扬。
周青明白他意思,伸出左手尾指,轻勾他的。
就像他们小时候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