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识还没反应过来,四个人便在长桌上坐下,钟然像是早就知道,头都没抬。
杨世杭坐下一看,哟了一声,踢踢钟然的椅子,阴阳怪气:“钟少怎么回事啊,不给小姑娘饭吃?你他妈也太禽兽了。”
高承圣和施旭相视一笑。
季清识想起钟然刚刚说的,这看着好像他虐待她一样。她没想到真引发这种误会,赶紧解释。袁艺扎起头发,无所谓道:“没事,我也吃不完,我们俩吃一碗吧,让老板再拿个碗。”
季清识:“好。”
她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这一大清早就聚这么齐整要做什么。
吃完早饭,钟然带着季清识回酒店取车,六个人三辆车,浩浩荡荡的出发。
目的地是宁川一百五十公里的察尔湖,这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相当无厘头,起先是杨世杭琢磨假期去哪里转一圈,才有了今早这一场局。
袁艺想去城郊新开的游乐园玩,施旭说要不然去塔扎寺上香,杨世杭又碰巧提了句这季节察尔湖的黄鱼肥美,钟然不置一词,最终选择权莫名其妙的交到季清识这里。
桌上除钟然外的四双眼睛直勾勾定在她身上,她忐忑的摆手:“我随便,我都行,我没意见。”
钟然:“选一个。”
于是目的地就变了盛产黄鱼的察尔湖。
此前季清识只在网上看过察尔湖,传说中的天空之境,她一直想来,但一直没有时间,也找不到人一起。
无意中她的小心愿被一个个实现,她还是很高兴的。
从宁川出发到察尔湖,大概两个小时车程。季清识一直看着路边景色不断变化,远离城镇,笔直的公路延申至天际,两边都是一望无际的西北原野。
秋季的察尔湖寂寥空旷,水面如镜,远山白云和湛蓝天空连成一线。
这段时间季清识和袁艺也逐渐熟悉起来,袁艺是宁川本地人,家里就是普普通通做生意的,她就是个有点娇气爱美的小女孩,说话直来直去,但没什么坏心眼。
袁艺站在察尔湖边,季清识给她拍照。
这个季节的察尔湖已经冷起来,袁艺为了拍照,还穿了很单薄的黑裙子。
季清识给她拍完,袁艺裹上厚外套,开始选照片。
季清识拍照技术还不错,知道找角度和构图,袁艺看完挺满意的,就想给她也拍一张,抬头看见季清识身上毫无美感的防风外套就皱眉:“我怎么感觉你老是这几件衣服换着穿。”
季清识没觉得哪里不好,秋天的外套她有三件,再厚就是冬装了。
袁艺:“钟总都不给你买衣服啊?”
季清识:“啊?”
袁艺看起来比她还要困惑点。
她从杨世杭那里大概知道了钟然的背景,以他的身家,季清识就算想要星星他估计也能给摘一颗下来。
杨世杭对她就很大方,衣服首饰名牌包,她就没缺过。而且杨世杭说,钟然只会比他更大方。
可是袁艺看季清识身上的东西就普普通通,比她还像学生。
袁艺起先以为她穿的可能是某些自己不知道的比较低调朴实的大牌,扒着她翻来覆去的看了,结果就是些便宜货。嘀咕道:“我看他也不像抠门的人啊。”
季清识听明白她的意思,只好说:“你可能是误会了。”
袁艺撇撇嘴:“我误会什么了?他不就是看上你了,我都知道。”
“……”
袁艺看她神情就戳着她的额头:“你好笨。他们富家子弟追人就这个套路,给你买东西带你玩,给你花钱,供着你,拿糖衣炮弹把你砸晕,他们都这样。”
季清识摸着被她戳的有点疼的额头,袁艺看她好像有点不开窍,就撂下一句:“那你等着吧。”
“等什么?”
杨世杭和钟然从湖边走过来,袁艺远远看了眼,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说:“我看你有点呆呆的,我就跟你多说一句,你花他多少钱都无所谓,他不在乎的,但是不要对他动感情。”
季清识听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都不太有真实感,可是这一句像是忽然被戳破了心思,有些不自在,即便袁艺并不知道她的想法,只是在提醒。
季清识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为什么?”
“因为他们有花不完的钱,有的是女孩愿意跟着他,变心也就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袁艺讲的非常波澜不惊,好像说的不是她男朋友,而是完全不相关的人,杨世杭过来之后,她笑的跟个没事人一样,高高兴兴的给杨世杭看她拍好的照片。
季清识感觉还挺奇怪的,默不作声的,像看一场各怀心思的舞台剧。
她本来以为袁艺和杨世杭感情很好。
她又忽然想到了许珂。
许珂就没袁艺这样清醒。
湖边风大,她抓了抓被风吹的粘在脸上的头发,显得木噔噔的。
钟然在旁边看了一会,不知道她为什么站着陷入沉思的状态,还抽空看了他一眼。
他就饶有兴致的问:“你在这思考什么人生大事哪?”
季清识心不在焉的抬起眼睛,钟然站在她面前,身后是朗朗天光和平静广阔的湖面,木制栈道向远处延伸,她目光越过他,在如画的背景上走过一圈,就被他按着脑袋,强行让她转回目光,不满道:“看什么呢?看我。”
季清识:“……”
钟然松开手:“就你这个傻样,一个人跑来西北竟然没被人卖掉,真是稀奇。”
季清识:“我是集□□过来的,我不是自己跑来的,接触的都是集团或者合作方的人,要是我被卖掉,只能说明盛誉还有贩卖人口的灰色业务。”
钟然啧了声:“小姑娘,别这么自信,说不定我真有这个业务,我又不会提前告诉你。”
季清识抓抓被风吹乱的头发,思绪都被他打乱了。
忘了琢磨到哪里了。
下午在察尔湖周边玩了一圈,晚上吃饭在湖边的毡房,白来就来,季清识自觉下桌,却被钟然按住肩膀,“你玩你的。”
季清识摇头:“我不会玩,我都会输光。”
“我教你。”
前面几牌让她熟悉规则,成功把剩下的筹码全砸进去,季清识又坐不住了,钟然面不改色拿手机清账,筹码重新上桌,她凝神仔细听他说,仔细看牌池里的牌,在心里记着,认真的好像面对考试。
压根没留意,钟然坐在她旁边,一手搭在她背后椅靠上,一手搭在桌上给她理牌,外人瞧着,就如同他把她揽在怀里。
他手把手的教,她也很认真的学,终于胡了把漂亮的,她欣喜的咦了一声,一扭头,便对上他微垂着的,笑意温润的眼眸,好像在看牌,也像在看她,专注深邃,蛊惑人心。
她才惊觉原来他们离得这样近,他隔出的狭小的空间里,他的眉目如此清晰的印在她眼前,后知后觉感受到彼此相近交织的温度和气息,微微发烫。
季清识把那张牌抓在手里,有一瞬忘了反应。
他低头,眼眉微敛,声音极近落在耳畔,低沉磁性,“怎么了?”
她恍然回神,仓惶摇头,赶紧把牌放下,整副牌推倒,借此掩盖自己的心跳。
钟然不动声色,看她原本白净的脸染上红晕,整个人往右边挪,拉开和他的距离。
他的下巴还残留着细细痒痒的感觉,是刚刚被她的发梢慌忙间拂过。
钟然往后靠,抬眸看到对面杨世杭饱含深意的笑容。
他挑了挑眉,几不可闻的笑,随即移开目光,好像什么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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