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却不见了。
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有意坐实一般。那人懒洋洋的声音透过门递进来,“季清识。”他似是轻轻踢了踢门,像是喊她,又像是自言自语:“季杏杏。”
季清识心里好像漏跳一拍,她伸手按住心脏的位置,好似这样就能管住它。脚步很轻的走到门前,隔着门,放平声调:“有什么事?”
外面安静片刻,又道:“开门。”
季清识:“我已经准备睡觉了,你快走吧。”
他嘁一声:“天都没黑睡什么觉。”
季清识忍不住道:“关你什么事。”
“你开不开?”
季清识不想理他了,转身进去,刚走到床边,他又开始敲门,准确来说是轻踢,手都懒得动。
一声续着一声,他还挺有规律。
季清识恼了,也怕隔壁同事听见看见,掉头回去,开门便冲道:“干什么?”
钟然抬起的腿缓缓收回去,微微挑眉。她刚洗过澡,穿着图案幼稚的棉质睡衣,长发束着,有几缕散落在白皙的脖颈间,清透的眸子瞪着自己,生动灵巧。
他勾了勾唇角,下午刚来时身上冷厉感尽数消散,扯下那层“盛誉总裁”的皮,他又是一副极不正经的轻佻模样,“我这不是看到你在偷看我,送上门让你好好看看。”
“谁偷看你?”季清识匪夷所思,简直佩服他颠倒黑白的能力,“是你站在我楼下,我拉窗帘的时候发现了,我还没问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他肩倚着门框,望着她要笑不笑的,眼皮撩起看她一眼,目光缓缓往下,极为放肆,“你说呢?”
季清识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注意到自己穿着睡衣,其实这套睡衣没有任何显露身材的地方,而且她刚刚开门前,也丝毫不觉得穿睡衣见他有什么不妥。
但他这样看着,就让她猛的意识到这不是以前了。
他那个眼神,就是明晃晃的耍流氓。
她恼火的要关门。
钟然伸腿抵住,神色稍敛:“行了,不逗你了。”声音里的调笑意味也没了,他朝她右手位置,下巴微扬,“来看看你摔哪儿了。”
“这种场合你往前冲什么?”钟然看向她被长袖遮挡住的右胳膊,“项目部都没人了,让你去逞英雄?”
季清识听他略带责难的语气,反驳:“我没有往前冲,我只是怕小孩爬窗户危险,我也没想到他会撞我。”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说到后面隐约带上了点委屈意味。
钟然唇角微弯,心情似是陡然明朗起来,“他撞你,你不会踹他吗?这么大个人了,连十岁小孩也打不过。”
她无奈,“他们本来就是无事生非的,我要是像你说的这样做,更给他们理由闹了。”
“怕什么,律师不都给你带来了。”他语意轻狂,教她:“下回给我照着脸踢。”
“我又不知道……”她说着,他忽然抬起手把她胳膊拉起,卷起她睡衣长袖,露出纱布来,认真看着。
季清识忘记要挣开。
这楼有些年头了,楼道里灯色昏黄,像在他脸上覆了层朦胧的虚影,声音也温和的不真切,让她有些恍惚。
好像他们没有分手,只是吵了次架。
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腕,温度透过肌理不断往深处蔓延。
依旧是那种令她贪恋的温度。
钟然微低着头,目光里似带着怜惜,好像在瞧着什么,如珍似宝的东西。
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狭窄昏昧的楼道跟着沉寂,她感到一点微微的热,心跳如擂鼓,距离如此之近,她害怕他会听见。
心脏如此跃动,跃出了慌乱和晕眩感,像极在密闭的湿漉漉的浴室里,氧气不足带来的晕眩。
从前在宁川别墅,她每每晕头转向的从浴室跑出来,他总会在外面把她接住。
现在,又像是回到那个时候了。
指腹在她腕上划过,带来粗粝的摩擦感,低沉轻缓的声音轻敲在耳畔,他问:“不知道什么?”
听见他的声音,季清识心里倏然一震。
她在做什么?
从方才那种如梦似幻的感觉中挣脱出来,她才意识到,她似乎又站在了悬崖边。
差一点,又要跌落进那场梦里。
仿佛如梦初醒。
“没什么。”季清识挣开他,把手背到身后,冷下语气,“我没事,你看到了,可以走了。”
钟然手心一空,听她生硬的语气,她连说话的声调都变了,转折的相当突兀。季清识后退一步关门,他仍旧抵着不让,皱眉问:“怎么了?”
季清识默然,而后抬眸道:“我不知道你会来,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我们半年前就分手了,你关心员工,似乎没必要到这种程度。”
她说一个字,钟然的神色就沉一分。
“我不太理解。”她继续说:“你说你不会求着谁和你在一块,让我自己想好,我想的挺好的。可你现在三番五次的来找我,是在做什么?”
“我们分手了,钟然,不是吵架或者是闹别扭,是你自己说的。”
默了许久,钟然也没有说话。
他收回手,没再倚着门,缓缓站直。
抵着门的力道渐渐退去,季清识感觉到了,没再去看他。
她怕自己一抬头,就又在他脸上看到那种极度的漠然,她不太想回忆,也没有必要再让自己难受一次。
“别再来了。”
季清识关上了门,最后一丝温黄的光影被隔绝在外,室内陷入沉寂的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握住她的心脏,并且在慢慢收紧。
她在门后站着,片刻后,外面响起脚步声,渐渐远去。
钟然这样的天之骄子,有他自己的,不可被人催折的骄傲,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杨雪一直没回来,给她发微信说下午工作没做完,还在加班。季清识一直没听见隔壁同事回来的声音,大概都在加班。
她躺了会渐渐感到有些饿,但这附近偏,没有外卖可以点,爬起来在房间里翻来找去,也没找到吃的。
刚准备闭眼睡过去,又有人敲门。
这次是付明远。
“清识姐。”他提着一袋子吃的,递给她,“我看你晚上没吃东西,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点,你挑着吃点。”
季清识赶忙接过,“谢谢,你等一下我去拿手机。”
“不用给我钱了。”付明远叹了口气,季清识脚步顿住,侧脸看他。
付明远自从下午和见过钟然,整个人都处于萎靡不振的状态。季清识又把界限划的这么清,他更提不起精神了。但少年傲气,也不肯承认自己就是比不上谁。
付明远收拾一番荒凉的心境,勉强笑道:“你胳膊还疼吗?要换药的时候跟我说,我带你去医院。”
季清识看他心情低落,就没提转账的事,“不怎么疼了,谢谢你啊。”
“没事,你缺什么就给我发微信。”付明远朝她笑,“你累了一天,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季清识又道声谢。
付明远转身走了,她在门口目送,他又忽然转过身,实在没忍住:“清识姐,今天小钟总……”
项目上的事本不必钟然亲自过问,可他还是来了,为谁来的,大家都心照不宣。
分手又怎么样,到底是在一起过,要和好还不是一念之间的事。看小钟总这阵势,明显是没撂开手。
类似的话付明远这个下午听了不知凡几,听的坐立难安,所以这会一冲动,就问出了口,季清识沉默下来。付明远一个激灵,如梦初醒,急忙忙道:“对不起,我不该问的,你就当没听见好不好?”
季清识轻声道:“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付明远愧疚又懊悔,季清识故作轻松的笑道:“没事,你快回去吧,早点休息。”
付明远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走到楼梯间时,付明远忽然注意到,楼梯间的垃圾桶上搁着一份包装完好的粥,还是热的,袋子里装的几样点心也没人动过,显然都是刚做好的。
却被人扔了。
付明远心念一动,三步两步跑下楼。
有辆黑色的车刚刚开走,夜色里只能看见尾灯,标识模糊不清。可极为张扬的外形,和特有的引擎轰鸣声无不证明。
是那辆urus。
钟然的车。
作者有话说:
注:百度查的。
请收藏本站:.bqua。笔趣阁手机版:.bq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