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程见书心虚害怕,行到城中才敢开口出声。
“你怎么会在这?”他问沈窈。
云中水城离金陵那么远,再说他可没听说过这裏有她的什么熟人。
沈窈短暂沈默了片刻,脑子裏极快速的过了一遍这些日子发生过的事,太多了,根本说不完。
而且就程见书这脑子,她就算说完他也不一定记得住多少,“你别管了,反正就是发生了很多事,说来话长。”
“那你就长话短说。”程见书兴致勃勃。
沈窈也没想到怎么就打了个招呼就把人捡来了,请佛容易送佛难,他看起来好像也不像准备要走的样子。
“再短也一时说不清,反倒是你,就这样逃出来不怕程伯伯发怒吗?家总还是要回的吧。”
“回什么回,现在回去正好赶上末考了,我那不是自作孽自寻死路吗...”说到一半,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嗓音都高了一倍,大声断定道:“我知道了!你定然也是为了躲避末考才来这云中水城的吧!”
“怎么可能!?”
沈窈真怀疑他的脑回路,末考固然可怕,她就算出来躲着也没必要跑这么远吧。
“不用着急否认,解释就算掩饰,掩饰就是......哎哟!”程见书正猜测得心有成竹,随着马车内倏然响起的叮铃声,脑袋上也传来阵痛。
下意识手摸上去,竟从头上摸下拿一只绣鞋!
鞋上绣着绒花珠串与银蝶,华丽无比,这无疑是来自女子的鞋,但......关键是他没看到人在哪啊!
程见书也就是在这时才反应过来环顾四周,可除了跟前的沈窈和坐在桌对面正在沈默不语喝茶的斯文男子之外,哪还有人影,这不是闹鬼呢。
“有...有鬼?”他不确定地小声询问道,手裏的绣鞋是拿着也不是扔了也不敢的,生怕再回到他头顶上。
绣鞋的主人才懒洋洋从盖住脸的毯子裏露出了脑袋,嗓音也慵懒,听起来绵软无力,说得话却毫不客气。
“有个头的鬼,谁叫你吆喝这么大声,惊扰本圣女睡觉。”
幕啾啾昨晚瞪了一夜的眼没等回来人,瞇了一上午也算是补了一觉。
人上车的时候她就醒了,实在懒得动弹就没起,谁知这人如此聒噪,扰得人心神不宁,也怪不得她朝他丢鞋子了。
瞇瞇眼起身,衣裙上的银铃也随着泠泠作响,少女发髻微乱,眼尾特有的一抹红胭倒是还在,待她坐直身子,才细细开始打量起同样也在端详她的程见书。
脑子裏总结出几个形容词,中原人,沈窈的熟人,面容清秀但看起来十分弱鸡,不,身手应当相当的弱鸡。
“你…是?”程见书先开口。
至少可以确定不是鬼了,只是看她这副不寻常的打扮就能见得她不是中原女子。
幕啾啾没有回答他,又看了两眼才将目光投向沈窈,联想到的事也是迫惊为天人。
嫣红的唇一张一合,她歪着脖子,吐出带着疑问的那几个字。
“这位……是沈小姐的情夫吗?”
……
等到客栈,沈窈才在程见书的无能狂怒中为幕啾啾解释他们清白的关系并纠正了关于情夫这个词不能乱用这个问题。
幕啾啾似懂非懂,中原的话她会说不会写,所以有些词偶尔用错也正常,明白了沈窈和程见书不过是自小一同长大的邻居,她也有点惋惜看不到温绰吃瘪的样子。
她心裏总隐约觉得哪裏有些不对,温绰定然是没有把计划都一五一十告诉她的,但也就是因为这样,她现在心裏没底,走又走不开回苗疆又不能回去,很是烦躁。
沈窈也是同样,只不过她更多的是担心,安顿好程见书后,也迫不及待坐在了院子裏等候。
幕啾啾性子急,一过午时甚至想再驾马回去寻人,可又偏偏被龙景喊去帮忙,说稍安勿躁。
所以等日落西沈,几人未等到温绰归来,只又见到了照野的身影。
而他此次沈默不语,进门也只是行礼一通,便没了下文,任凭幕啾啾怎么问,他也只说少主很快就回来了。
沈窈见他不自觉握紧的拳头,总觉得他似乎心裏藏着什么事,平日裏照野便一直跟在温绰身边,温绰要是有什么事他定然是最担心的,只是眼下……究竟有什么是他都不能说的?
不明所以睡了一下午的程见书和端坐在桌前仍耐心喝茶的龙景算是一行人裏最冷静的两个。
待月上枝头,照野才将目光聚焦在龙景身上,来回没得到回应,急得他也再坐不住,握拳俯身行一礼,提醒道:“景公子,再等下去就会不会迟了,少主他还……”
“你这话是何意?”幕啾啾问道。
等下去就如何?不是他让他们在这裏耐心等着的吗?
照野面露难色,直到见龙景点了点头应允,这才拱手走到众人面前,似是将憋在心中已久的担子落了下来。
“少主为了查清绑架沈小姐之人背后究竟是何人自当诱饵被带去了贼人总营,怕出事端就让龙景公子先将此事瞒了下来,追踪蛊方才有了反应,现在恐怕……已经到了。”
“之前多有隐瞒还请圣女和沈小姐……”
勿怪二字还没等照野说出口,沈窈便心切站起身。
幕啾啾虽然心有不爽,却也在这个节骨眼忍着没有发作,这哪是温绰同她说的计划?
但毕竟她要的信物和人的下落还在他手上。
“那还等什么,快带我们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