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看他听到水漪没救了时都生不如死的模样,她还以为他会留在那裏陪水漪呢,就算是不陪着一起死,也至少陪她度过最后的时光吧。
但显然他根本就没有他表现的那样深情,更不会陪她殉葬。
她看不到李霁现在还神情涣散着,被方才他看到的那幕惊得还没回神,呆呆应道:“那根本不是水漪......那是马蜂...全都是马蜂......”
沈窈疑惑:“什么意思?”
哪有马蜂,她走的时候可什么都没有看到,那些女子怎么能变成马蜂?
温绰却听出他在说的是什么,几乎肯定的问道:“你把那一整瓶驱蛊药,都给她餵下去了?”
李霁沈默不语。
当他是默认,温绰就又继续说:“都说那药对她们没用了,你非不信,对人是无用,可对蛊......却是还有些效力的。”
定然是他一股脑把整瓶驱蛊药全给水漪餵了下去,刺激到了她肝臟中的蛊,体内的毒蜂才飞出来的。
不过毒蜂飞出来,他还能安然无恙的跑这么远,也算是顶好的运气了。
说罢,温绰转回身用肩膀架住沈窈的胳膊,扶她一步步向前慢慢走着,前面的路越来越窄,有的甚至一次只能通过一人,抱着走不方便了。
而李霁,这人的死活本来就与他无关,而且还是他将沈窈骗到了此处,要不是他现在腾不开手,非得给他点颜色瞧瞧不可。
沈窈倒是想问清楚他到底把她骗来的实情,那些人到底要抓她做什么,可一想现在还是先出去要紧,便也没再回头。
还是李霁又爬起身跟了上去。
见没人再理他,他跟在后面反而有些无地自容,喃喃自语道:“对不住沈小姐...我不是真的想害你,才蒙骗你来,可水漪和那些女子都被他抓住,我也是没有法子,而且那乌甘...乌甘说过不会伤你性命!”
沈窈懒得搭理他,温绰原本也不想应,可听他说到后半句,却突然想起蜂蛊的习性,觉得事有蹊跷。
“你说那些女子都是被那人抓来的?”
李霁没想他会问这个,低声说了句是。
没料温绰又继续:“看来你知道这些女子都从何而来。”
“她们……都与水漪在同一青楼,都来自这山后面不远的清元县上。”
那就奇怪了。
“这么多人同时失踪,青楼也没有报官寻人?看她们中蛊的深度,已经过了有十多日,你不是前段日子刚中举,又是如何得知她们被抓到这裏的?”
先不谈乌甘抓她们来是否是为了炼蛊,就算是青楼女子,这么多人同时失踪本来就是件难以掩盖的事,而李霁的踪迹却像提前就安排好了一般,先是进了金陵李家,又理所应当被介绍给沈老爷子,然后接触到沈窈,再将她骗来。
这计划进行的太顺利了,顺利到难免让人不会觉得,这一切的背后是还有人在操控着什么。
李霁不知该如何答起,嘴裏开始神神叨叨不停重覆他没想害过沈窈,看起来属实是被那群蜂蛊吓得精神有些不正常了。
思忖片刻,温绰却已经有了答案:“她们其实都是你带来吧,而且还都是自愿跟你来的。”
他这话一出,李霁反倒是安静了。
他一安静,整个石洞中就只剩下呼呼风声,从耳边掠过。
......
又走了许久,二人只觉耳边连风声都没了。
若是屏住呼吸,身侧竟然静得连石洞裏原本滴答的水声都消失不见。
温绰察觉不对,唤出玉腰奴,按他来时的路径,他们应该已经快到出口了才是,怎么现在反倒不禁没见到一丝的光,连风都没了。
在这黑暗的地洞中,唯一能辨认方向的,除了看见,也就只剩下风,而现在连风都消失不见,那定然是有什么东西在前面挡住了路。
银紫色的蝶蛊应召而现,汇聚成一团微弱的光,在他耳边煽动几下翅膀,便朝着前面飞去。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目光齐齐追随着玉腰奴身影的光点,看它慢慢消失在视线尽头。
没了风,石洞中变得沈闷而浑浊,像是六月天裏积攒着乌云要下雨前的空气,搭在肩膀上的手动了动,温绰还以为她是在害怕,反手握了上去。
安慰她道:“别怕了,我抓着你。”
沈窈:?她哪裏说过她怕了?
她只是觉得手上一些湿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汗水还是方才走过的时候钟乳石滴下的水,想拿下来擦一擦。
不过,那只手握上来时的湿热贴在她的掌心,倒是让她确定,现在手裏肯定是汗水无疑了。
而且还有种越攥越紧的势头......
不是,到底是谁在害怕啊?
而且她总觉得,在这无风的甬道裏,血腥味好像比之前更浓了。
“你受伤了?”
温绰快速答着,连思考都没思考:“没有。”
他这反应反而更让沈窈确定他绝对是受了伤:“在哪?什么时候,在地坑裏?你别抓着我的手了,让我看看......”
她回忆片刻,这才想起当时她从什么跳下来时,总觉得有什么也追随她一起......
是乌甘又射出的箭!她就知道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逃。
所以,温绰是没接她,但替她挡了箭。
他还是不松手,嘴硬道:“擦伤而已,本少主根本没放在心上。”
那伤就是在背上了,所以她刚刚感觉到的湿意不会是......
可他实在抓得太紧,她抽不出手。
但现在她却能感受到他手心的薄汗,血腥味弥漫一路疼痛怕是都蔓延开了,他却都没吭一声,还在跟她嘻笑着拌嘴,隐瞒着怕她发现。
心想着,沈窈声音都软了下来:“温绰你松开我,我身上有伤药,让我先给你上完药我们再走也不迟......”她甚至都还不知道他伤得有多深。
他却低声笑着说:“有伤药你不早说,还白白占本少主便宜让我抱了你那么久。”
“我哪裏有占你便宜!?”
他到底什么脑回路啊,明明是他上来什么都不说就把她抱起来的,要说占便宜,也是他占她的才对。
而后她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转移她的註意:“你不要扯开话题,你快点松开我,让我先给你止血。”
他不松手,她就只好用另一只手去扯他的衣袍,但这这样既费劲又奇怪,而他又偏偏还想躲。
气得沈窈差点打人,她就没见过这么执拗的人!
话音刚落,风却突然不合时宜的响起,不是微风,而像是什么剧烈的动静产生的轰鸣,而且愈来愈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卷着风而来。
耳边随后传来低锐的嘶鸣,温绰听出那是蝙蝠蛊的动静,也来不及说,急忙想按她躲下。
沈窈手裏还扯着他背上被箭划开的衣袍,被他措不及防按下身子,手中的力道也控制不住重了几分。
于是二人以一种非常奇怪的姿势跌倒同时,也听“嘶拉”一声,沈窈把他的衣袍给撕扯下来大半。
温绰只觉得后背突然一凉,整个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