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乳娘是何脾性,大爷很清楚,向来都不轻易讚人。她识人透彻,真心假意能分的清明,得知妻子如此贤惠,微微颔首。
转首望着昏迷中的娇人儿,惨白面庞毫无血色,大爷视线下移,缓缓闭眼,无声嘆息。静坐了会才起身,吩咐婢子仔细伺候,出了屋没有立即回上房,反倒往南边的小径而去。
他离开没多会,宋氏就苏醒了,睁开眼望着淡紫色的粉色云纹帐幔,双目空洞。忆起昏迷前下身不断流出的温热液体,那种无助慌乱的心境似乎又漫及周身,她眼角划过清泪。侧首,没有那阵熟悉的气息与温润安抚的低语,他不在这!
明知她刚失了孩子,明知现在的她有多懊恼伤心,他都没有守着自己……
采儿註意到主子清醒,笑着就道:“奴婢立即去通传,回禀奶奶和大爷。”
“别去!”沙哑虚弱的声音,比往常多了几分严厉。
他若心裏当真有自己,怎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候离开?闭了闭眼,宋氏直觉得眼眶越发湿热,模糊视线下暗想:在他心裏,自己终究与普通侍妾无异。
采儿不明所以的站在原处,觉得自家姨娘突然间变得好陌生。屋内仍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床上的人无力含怨地说道:“采儿,我这孩儿……去的着实不该……”
大爷回到主卧时,景晨正坐在炕前看书,神色宁和且专註,因脚步打搅微蹙着眉抬头,待见来人容上掠过惊诧,挪至炕边便要行礼,却被大爷扶住。
他望着她,烟纹碧霞罗的上裳,散花如意云烟裙,鬓发如雾,髻上斜插了支白玉兰的翡翠簪子,容色端庄,细看便能察觉其眸底春波,娇艷似水,惯如往常。
景晨则被他瞧得有些莫名其妙,宋氏才小产,大爷这番打量自己,究是何意?
“爷?”刻意压柔的声音显得格外低缓。
大爷将她的胳膊松开,后退撩了衣袍坐下,“三姨娘小产,吩咐下人仔细照看,莫要再出了差错。”比起往日的温和,声音略严肃了些,瞅了眼对方覆添道:“我瞧着,大姨娘许是亦该如二姨娘般修身养性,淡然心境了。”
原准备接大爷前句话的景晨楞是被他的后文惊住,只颔首称是,内心却在思索:莫不是大爷亦察觉到了?然这可是谋害子嗣的大事,怎是会这般轻率处理?与他素来宠爱三姨娘的行为有所矛盾。
瞬时,景晨似意识到了什么。二姨娘禁足,三姨娘小产卧床,如今连大姨娘都要被含蓄寻由惩处,这晴空院可不就只剩了自己一人?她心中闪过慌急,回想起大爷方才的目光,莫不是起了疑心?
虽说她当真什么都未做,然单从结果分析,姨娘们各个不方便,可不就主母得益?大爷会做此念想,府中人会,老夫人更会!
大爷心中确实有怀疑,然和妻子间只是有名无实,她会暗中做这般争宠的事?思维又转为费解。
屋子裏突然静了下来,等景晨再次抬首,却见原本胳膊搭在炕几上的大爷满额汗水,似有作痛。她好奇地往前两步,却被对方伸手大力推却,迷茫转身,只瞧他起身便要往外,还令道:“去请卢大夫。”几乎是咬牙出口,话音方落脚步踉跄竟是要倒地。
景晨疾步过去搀扶,细柔胳膊反被大掌紧扣,隔着衣衫似要扣进她的身体。忍着疼痛观察起大爷面色,却是双眼泛红,她暗道不好,对外就喊道:“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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