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贞明,你去哪儿啊?”严敬尧瞧见他自顾自走了,哇啦一声喊了起来。
谢灵曜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猛地急剎车,又迈了回来。
他气鼓鼓地说:“让你别喊了!”
“你一个人要去哪儿?待会儿走丢了怎么办?”
严敬尧颇为担忧地看着他:“我们先去买手机吧。”
“好。”
谢灵曜无奈地嘆了口气,这一声嘆息的功夫,严敬尧的手又搭了上来,搂住了他的肩膀。
商厦裏人流攒动,谢灵曜被推着朝前走,迎面皆是三三两两的人群,透过玻璃长廊,远处乌泱泱的人群在涌动。
他上次见到如此多的人,还是在春日的祭扫仪式上。那是还有霜冻的早春,而农耕即将开始。他独站在高臺之上,文武百官列位站着,十二列亲勋卫帅在他身侧。他透过冠冕垂下的珠坠,看到天空是青灰色的,大地也是青灰色的。这是他在位的第十四年,他感到寒风吹过来,已经有些彻骨的凉意。
在那个时代,他已不算年轻,但在这裏,他的年纪对很多人而言,人生还未开始。
严敬尧看他走神,轻轻捏了他的肩膀一下,谢灵曜瞪眼望过来,就瞧见一双探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为什么反感被叫名字?”
谢灵曜不出声,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知道,在陛下的时代,君王若是爱惜臣子,会称呼臣的字,但没有臣名喊陛下字的道理,这不合规矩。”
谢灵曜有点儿惊讶,他心想你竟然知道?再一想,有点儿不开心,你知道还叫?
“但是谢贞明,我喜欢这么叫你。”
严敬尧始终笑瞇瞇地看着他,谢灵曜心中五味杂陈,他明确地产生了一种直觉:这个人不好对付。
“走吧,走吧,我们去买手机。有了手机你就可以随时联系我,我就不担心你走丢了。”
严敬尧热情邀请他,谢灵曜却忽然停下:“你到底是什么人?”
严敬尧很诧异,两手一摊,表情无辜:“我是一名导演,怎么了?”
谢灵曜冷冷地看着他,这人绝对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的善意、他的好心、他动不动表现出的亲昵,和隐隐带着进攻的冒犯,绝非要谢灵曜帮忙那么简单。谢灵曜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因此觉得不安。
但在僵持了片刻之后,他还是走了过去。既然局面尚不明朗,他宁可按兵不动。
“走吧。”谢灵曜无奈地嘆了口气。
严敬尧又亲切地贴过来,于是谢灵曜又被带进了手机专柜,收获了最新款的银灰色手机一部。
“喜欢吗?”严敬尧很期待地望着他。
谢灵曜勉强点点头,于是严敬尧脸上的笑意更浓。
严敬尧的确有算盘,他能感觉到谢灵曜对周遭一切都不适应,这让他觉得有趣。出于导演的私心,他乐意看到陛下身上的矛盾和冲突,甚至,这种冲突越激烈越好。
导演,一个优秀的导演,一定善于调度演员,为己所用。有的时候,他甚至会比那个人,更了解他自己。
当严敬尧第一次见到谢灵曜的时候,隔着一条马路,他感到心潮澎湃,久久不能把目光挪开。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就是这个人,将成为他这部电影中最重要的一环。他要一步一步地走近陛下,了解他的一切、熟悉他的全部,得到他的所有,最后好好利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