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她思考清楚究竟是哪裏不对劲,人影裏已有暗器袭来。
是三颗小铜钱,上面还带有一张小纸,飞扬跋扈写着一行小字:辛苦了大美女,这是赏给你的。
按照一般的思维来看的话,收到纸条的美女的反应应是:“这就是赤果果的侮辱!她独孤月下何须要此人的同情?”
不过,独孤月下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不会那样不理智,依旧谨慎的对待来人的招式,却在不经意间往后退却。
不是害怕,却也是因为害怕。
无声息间,一把匕首婉转在手指尖,流光一样的速度飞了出去。
匕首刺中人影,不是刀入肉呲的声音,反倒是扎入木头的笃笃声!
脑袋翁的炸开,一片空白。
调虎离山。
木头人影依旧缠着独孤月下,因她不愿恋战,恹恹的解决了她木头身上的关键部位,急急离去。
然而,《鹊仙典》已经被盗,置放医书的锦木盒子裏空空如也。
光辉堂皇的屋宇内,樊花间坐在高高的檀木椅子上手裏拿着锦木盒子盯着独孤月下,嘴边露出一抹令人迷惑的笑来:“月下,你太大意了。”
声音温柔如水,却有含着极致的责备,温怒隐藏在裏面,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突然伸出利爪来掐断你的脖子。
“是我疏忽。”独孤月下低下头,声音裏是小心翼翼的自责,面对眼前的人,她不敢出一丝大气,因为彼时的她做错了事。
其实灯光下,没有带人皮面具的独孤月下是极美的。
眉眼弯弯,睫尾上翘,黑眸熠熠,最美的是这样一双眼睛,即使是毫无波澜之时也像一只沈静的黑色蝴蝶,让人见之不忘。
可惜,座上的人从来不去阅读它裏面包含的内容。
“《鹊仙典》分成两部,我们手裏这一部刚丢,萧家手裏还有一部,现在就只希望盗走《鹊仙典》的人不是萧家的人才好。”樊花间慵懒的抬手将锦木盒子放在沈香卓上,微微用肘撑着下颚,垂着眼嘆息:“月下啊,你今天的这一时疏忽,可真是让人发愁。哪一天要是再疏忽了怎么办呀,可不能不长记性呢……”
紫色的衣衫随意披在座上的人身上,显出一种淡淡的高雅,独孤月下总是很害怕他这个样子的,因为一般这个样子,都是不怒自威。
没有怒颜的怒者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变幻莫测,捉摸不透。
独孤月下的心裏也没有底,可她知道,该领罚了,于是抱手:“月下愿自领刑罚。”
眉头一皱,烟云般的声音在空中扬起:“九节鞭,搔骨挠心。”
樊花间给了两种刑罚,一种是用九节鞭鞭打,一种是用虫蚁刑罚,痛痒说不出的滋味,所谓搔骨挠心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挖骨噬心,而是指有苦说不出,这样的刑罚其实是最令人害怕的。
当下,房内出现了几名黑衣人,带着一个黑色麻皮带出来,裏面什么都没有,黑乎乎的,有人对独孤月下提示:“姑娘请吧!”
看了黑袋子一眼,独孤月下没有过多的犹豫径直走了进去。
她也不是不害怕,止是因为习惯了。
当害怕成为一种习惯,自然而然,害怕对于我们而言也就不那么像害怕了。
事实是这样,其实所有人都知道独孤月下是喜欢樊花间的,可是那个人的冷漠,将她的情忽视,而独孤月下的表现也太过于淡薄。
这就是花期梦,而背对着他们的,则是萧府。那好像是註定要牵扯到一起来的一根线,註定背负纠缠。明明与萧明三有关,可萧明三是个浪子。
萧府是从四更开始闹腾的,萧明三在外喝的醉醺醺,一进府就开始嚷嚷些荤话,夜幕中的人总是瞌睡比较多,可是经过萧明三这么一长期的闹腾,本来瞌睡多的,也就渐渐地变得容易失眠起来。
家有养儿,养成虎子,不得不说这是一件极具头疼的事。
正当大家都沈浸在美美的庄生梦中时,天上突然一个炸雷将你炸醒,醒来纷乱了一头慵懒的头发。睁眼一看,哪裏是什么炸雷,明明是萧明三回府的嘟囔:“爹娘!我回来了!”
“快出来,我回来了!”
“太阳晒屁股了!”
“都死了啊?!”
“听到没有啊!”
“家裏闹贼了!”
“杀人啦!放火啦!”
这个声音一般都是很大的,半夜四更太阳晒屁股,躺在床上的人成了躺在棺材裏的人,贼都休息了还在喊他出来做贼,诸如此类等等泼皮赖喊大家都听过。他如此放肆,好像是个无所事事的闲人,可是自己一个人在外却也开了个脂粉店药铺,经营倒也风风火火,比如说,渏湘楼的姑娘们用的胭脂都是从他那裏进的货,再比如说开封府最有名的卿大夫看的病人大都在他药店买药。
一般来说都是由安若素出来将他的嘴堵上,然后拖回房困在椅子上自己回床继续睡觉。
可是今天没有,因为前面的时候,有一个丫鬟阿桃报告萧老爷子二少奶奶不见了,所以大家都跑去找二少奶奶了,以至于让彼时的萧明三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忽视。
烛光微微晃动,萧明三的醉影靠在墻根,香炉裏是袅袅的熏香味。
一句话从嘴裏冒出来:“死婆娘今天睡死了?怎么也不出来捆我?”
死婆娘,萧明三给安若素取的昵称。
有时候,当一个人习惯了每晚被捆,而有天突然没有人捆他,这个时候的那个人不是会感到疑惑,就是会感到怀念。
只是不知道此时的萧明三说这句话心裏的感觉的是哪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