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夫人孕而梦月入其怀,既而生策。及权在孕,又梦日入其怀,以告坚曰:“昔妊策,梦月入我怀,今也又梦日入我怀,何也?”坚曰:“日月者阴阳之精,极贵之象,吾子孙其兴乎!”——《搜神记》
红木雕廊,绿树微风,丹桂飘香,初秋时节的江南,是诗画中的样子。池中还有晚开荷花,正是娇艷,锦鲤戏水,涓涓潺潺,一切都美好得如入仙境。可屋内书案边的孩子对外面的景色没有多看一眼,甚至没动过出去玩耍一番的心思,尽管“他”现在只有六岁,正是喜爱玩闹的年纪。
竹青锦衣的孩子,长发随意拢在脑后,手裏捧着有“他”半身大的竹简,竹简上清晰的字迹中有一行写的是:“权,黄华木也。从木,雚声。”正是那孩子在盯着看的内容。
“唉。”小小的孩童发出与年龄不符的嘆息。穿越也算是好事,没有女穿男更是“他”的幸运,可是,穿来了还要女扮男装,这是怎么回事?
“权”是“他”的名字,准确的说是她的名字。只因母亲梦日入怀,父亲料她必成大事,便将她从小当男孩儿教养,除了父母兄长再没有人知道其实她,孙权,是女儿身。
孙权现在很担忧,这要是到了十二三岁初信的时候该怎么办?更担忧的是,到了十六七岁男人要长胡子的时候改怎么办?那以后的孩子呢?
她连连摇脑袋。不想,不想了,过一天算一天吧。
她又盯上了眼前的竹简。权,意为黄花木,入药清肝明目,父亲对外也说不指望次子能建功立业。国家动荡,只望这个孩子可看清世事,与人为善,救人救己。但孙权知道,其实她名字真正的意思是“权侔人主”,翻译成白话文就是说:权利与君主相当。孙坚祖上并非贵胄,不过颇有武勇,初时也是以此兴旺。孙权很难想象,如果此世的父亲没有被黄祖所害,活到长命百岁会是个什么样子。即便最后一统天下,也是生灵涂炭吧。
也幸亏上辈子的导师是专门研究三国历史的,不然她还真不知道穿过来该怎么办了。孙权又要喟嘆,却被一个明快的声音打断。
“权!”
家中父母都唤她“阿权”,会这样叫她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她的大哥,被后世称作“小霸王”的孙策。
她的大哥不论以何时的审美来看,都是个英俊少年。孙策见人总是带着笑,那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笑。她时常觉得,梦日入怀的那个应该是大哥,他才是像太阳一样明朗的人。
“哥。”孙权抬起头。她长上只有这一个哥哥,所以也就没有什么“长兄”“大哥”一类的称呼,只简单的一个字来称呼。而此时她的三弟孙翊才只有四岁。
“权,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和孙策一起走进来的人,孙权认为自己应该认识,因为按照时间来看,正好就是今年。而且大哥虽然交友甚广,常爱带朋友回家,却不会如今日这般兴冲冲的带给她看。
可是,当那人站在自己面前时,孙权有些不确定,这个人是和自己一样女扮男装的吧?他的皮肤白得耀眼,新月一样的眉,澄澄澈澈的眼,红唇如丹,腮有微红,纤长的睫毛一闪一闪,黑发如最凄迷的夜空自身后垂下,柔顺得没有一丝波折。他一只手放在茶白色的直裾前,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眉目嘴角泛着春水一样的笑容,直要把孙权溺死在裏面。
“权,他是周瑜,我的结拜兄弟,以后就是你的义兄了。”孙策大大咧咧的拉过周瑜,“瑜,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二弟。”
就在她看到周瑜的那一瞬间,她的註意力已完全被眼前陌生的少年吸引过去了。孙权根本不知道大哥说了什么,呆呆的看着周瑜说道:“我能摸你一下吗?看起来皮肤好好的样子。”
孙策脸上极为挂不住,“权!”
周瑜却是笑笑,“可以。”明明是如月下梨花一般的人物,笑起来又是如此妖冶媚人,让孙权平生第一次深刻的泛了“花痴”。
长大之后,孙策说起二弟第一次与周瑜见面的样子还会啼笑皆非,“哈哈哈,权,你不知道你那时候有多好笑!傻傻的在瑜手上摸啊摸,我都怀疑要摸破皮了,你还不放手!哈哈哈哈!”
而此时,孙权还丝毫没有日后要被兄长嘲笑的觉悟,只是对着周瑜呆呆的问:“你是女孩子吗?”
年少的周瑜被这样说过多次,脸上一时的尴尬被笑容取代,“不是,但你是女孩子,对不对?”
孙权一下子惊醒,目有惊异的看向孙策。
孙策嘴巴合不拢的大张,对周瑜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不会有像二弟这样漂亮的男孩子。”周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