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负手说道,阳光之下,神明器宇,英气杰济。
孙权远远看去,不禁讚嘆兄长气度之广大。
周瑜上前禀报,“末将归来!”
“啊,瑜回来了!”孙策忽而就笑得像小狗看到骨头。
一瞬间,孙权以为自己刚才看错了。大哥对上周瑜又变成了那个蹦蹦哒哒的欢乐青年,他上前亲热的扶起义弟,问究战况如何。
“瑜,你的手怎么了?这是哪受伤了?”孙策掀着周瑜的袖子左看右看,动作甚为亲密。要不是孙策那样讚同她与周瑜相许,孙权恐怕真的要认为两个人有断袖之嫌了。
“旧伤,不碍事。”周瑜说。
孙策眉梢微皱,显然是想起当日庐陵之创。他对周瑜说道:“不要大意,还是去处理一下吧。正好权也在,权,你带瑜去军医那包扎一下。”
“喏。”孙权抱拳应下,不论心裏觉得孙策怎样2b,她在诸将军面前对兄长还是礼敬有加。
解下盔甲的一瞬,暴露在孙权面前的血衣只能用触目惊心来形容。铠甲下的白衣右半边全然被血染红,娇艷欲滴,却渗人心魄,连在一旁的医官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周瑜面上只是淡笑,对惊住的孙权说:“看着吓人而已。”他自己退下了衣袍,吩咐医官为其处理伤口。
孙权不用医官,自己拿了手巾沾了温水,擦凈他胸前的血迹,那处箭伤有婴孩手掌大小,铭刻在他的右肋。孙权挥退医官,仔细处理伤口,患处因长时间与硬铠摩擦,已经不成样子。她紧咬贝齿,洁凈伤处,挑去腐肉,敷上药粉。
“再不可妄动。”孙权觉得自己再多说一个字,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孙策考虑到周瑜伤情,让他暂住在沙羡县衙,而孙策自己则与诸位将军住在军营。
孙权也就听兄长之命,扶了周瑜回来,要他躺下静养。
“几位老将军都在忙碌,我怎好如此?些许小伤就这样……”周瑜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在孙权的神经上。
那边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孙权失控的大喊:“你再说一句试试!流了那么多血,你怎么什么都不说!该有多痛啊!你会死的!你为什么要来!”话音落下,她完全没有了那般激动的样子,反而是抱住膝盖,缩在地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埋首膝间,失声痛哭。
大量失血之后,周瑜脚步虚浮,但这并不妨碍他走到孙权身边。他半蹲□子拍了拍哭得跟孩子一样的二公子。
孙权痛哭之中,根本不去理他。周瑜轻嘆,左手轻抚她的后背,“你打定的主意,我和策兄都劝不住,只能跟在你身边保护你。今天那流矢多危险,差点射到了。”
“大哥也可以啊,又不是非你不可!”孙权哭着说。
周瑜道:“策兄整合三军,难以顾虑周全。再说,不跟在你身边,我始终是不放心。”
“你、你……”孙权抬起头。
“我不明白你所说的爱情,但想要保护你的心愿,我是和策兄一样的。”
“那我……”
“我不能让你受伤。”
孙权仰面含泪说道:“可你这样伤了自己。”
“总比伤在你身上要好。”周瑜说,“起来吧,像个孩子似的,把眼泪擦擦,一会儿再让别人看见。”
“嗯。”孙权刚抹了眼泪,外面就通传程普将军来了。
孙权尚不明白程普这时候来做什么,莫不是要与周瑜为难?她作势护在周瑜身前,这母鸡护雏的姿势,让周瑜哭笑不得。
未想程普来了的第一句话却是,“二公子,你怎么哭了?”
孙权眼睛鼻尖都是红的,要掩饰一时又想不到理由。
“二公子年纪尚小,一时受了些委屈。”周瑜说。
程普道:“这可不成,主公如二公子这般年纪的时候,三军畏惮,猛锐骁武,二公子应当以之为榜样才是。”
“正是,刚才我也是这般与二公子说的,”周瑜替她遮掩过去,“德谋公来此可是对瑜有所见教?”
“哦,我方才听说你旧创覆发,特来看望,现在怎么样了?”程普道。
孙权这却奇了,程普与周瑜自来不和,今日竟然来探望周瑜伤情,言语间还十分客气,道是怎么回事?
“劳德谋公挂记,些许小伤不碍事,方才我还想去营中看看。”周瑜说。
“公瑾还是安心休息,当日医者言说……唉,这也都是因为我,不然哪能让你年纪轻轻就……唉……我处处与你为难,你竟还肯舍身救我,我实在……”程普长吁短嘆。
听到此处孙权才明白过来,当日庐陵那一箭竟是周瑜为护程普才受的!
“德谋公莫要这般,瑜已无碍,二公子深谙岐黄之术,言说瑜之伤情有药可医,公且莫要自责。”周瑜道。
“此话当真?”程普问道。
“当真,”孙权话语的重音落在后半句,“只要义兄肯安心静养,我便有七成把握。”
作者有话要说:1.宁以刚方见惮,毋以媚悦取容:语出《菜根谭》,原句为“落落者难合亦难分,欣欣者易亲亦易散。是以君子宁以刚方见惮,毋以媚悦取容”。大意是说:君子难以接近,但是一旦成为朋友就不会背你而去。小人容易亲近,但因利而聚因利而散。所以,作为君子宁愿让自己的正直为人忌惮,也不要故意去取悦别人。章节中的“刚”取刚直之意。2.历史上,程普消除对周瑜的敌意其实是发生在江陵之战之后,大概在公元209年前后。这裏是作为小说进行改编了。详情请见《三国志·宗室传》孙皎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