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盖笑道:“你只看当时主公的反应就知道,若是公瑾当真谋逆,主公怎会只是生气?主公待公瑾如亲兄,当年先主公过身,主公接连数日不吃不喝,几度晕厥。公瑾若是当真叛了主公,主公伤心尚且来不及。”
“姜还是老的辣啊。”甘宁感慨。
“是你太嫩。”凌统说。
“你小子!”甘宁这边又和凌统杠上暂且不表。
只听庞统说道:“此番赵子龙肯归顺主公倒是没有想到。”
“有没有想到你的计谋也失败了。”诸葛亮摇着扇子说。
庞统还未及反驳,吕蒙说道:“子龙依附也是好事,只不过那刘备痛失一员大将竟然还能对主公客气有礼,真是奇闻。”
庞统笑道:“不然他能怎样?”
诸葛亮道:“他这可是在咱们的地盘上,要是翻脸,咱们可就有理由让他走不出柴桑了。”
太守府前堂后室,孙权丝毫不知前面几人讨论得热闹,她靠着廊柱闷坐阑干。
“兄长。”
“尚香。”孙权看了一眼来人,眼睛又瞥向别处。
孙尚香挥退下人,对孙权道:“大人让我来问问,刚才可是打得厉害了。”
“他醒了?”孙权偏过头问,这一转头露出了刚才被周瑜扇过的那半边脸,红红的一片,倒是没有肿。
“呀!”孙尚香吓了一跳,“大人怎么这么没轻重!”她赶紧拿了手上的药给孙权去擦。
“没什么事,就是看着吓人。”孙权也所言不虚,周瑜一员武将,若真的使了力道去打怕不只是红了,肿起半边脸颊都是轻的。
“大人也真是的,兄长也是担心他,他怎么能下这样的重手!”孙尚香边揉边说,“兄长疼吗?我用的力道大不大?”
孙权道:“他曾经跟我说过好多次,不能因为他乱了阵脚,今天我还是乱了,不怪他打我这一巴掌。我当时都分不清楚自己是在何地了,虽然没出什么大错,可是,我身为吴主竟然在刘备面前乱了阵脚,这是我的过失。若不是他当时还醒着打了我这一巴掌,我还不知道要怎样。”
“兄长是为了此事在此闷闷不乐?”孙尚香问。
“也是吧,还担心他伤势,当年医官说他岁不过十载,如今已有八年。”孙权道。
“兄长自幼学医,难道没有办法?当年兄长不是说一定可以医好吗?”
“当年我是这样说的,现在也有这样的把握,只不过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孙权说,“看着他摔马受伤,心裏也不好受。”
“兄长不必太过忧虑,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孙尚香说,“此番受伤,兄长不也说虽然伤重,但没有性命之忧吗?”
“是啊,我也是杞人忧天。”
“兄长是关心则乱。”
孙权道:“他醒了吧?”
“嗯,兄长要去看看吗?”
“我……我还是去吧。”
内室中,周瑜已经起身,丫鬟正服侍他梳洗。
周瑜见到孙权来了,起身行礼,“主公。”
“行什么礼,快躺下吧。”孙权挥挥手让人都下去,自己拿起了刚才丫鬟放下的手巾给他擦脸。
周瑜握住了她的手,拿过手巾在冷水裏洗过,敷在她被打的半边脸上,“我是病成了什么样要让你伺候?”
“尚香不也是这么伺候你的,别人能,我怎么就不能?”孙权一甩手没好气的说。
“这是为我打了你生气?”周瑜转过她的身子继续为她敷脸。
孙权赌气的说:“我要是为了那个生气,我也够没意思的了。”
“那是在生气我摔了马,破坏了计划?”
孙权气道:“难道你在我心裏还没有关羽、张飞重要?!”
周瑜笑说:“你这是在问谁?”
“这是反问!是反问!”
周瑜安抚道:“好了,是我让你担心了,别气了。”
孙权气消了些,“今天失了分寸是我不对,你也在府上好好养一段时间。我是跟着元化先生学过医术,可我不是神仙,这些年来你自己算算有几时是安心休养过的?不是在沙场上,就是在兵营裏,不然就是在出征路上。今天听你吐血不止,我吓也要吓死了,好端端的人就算摔个马也不至于如此,还不是当年的那一箭?也求你少吓我一点吧,我也多活两年。”
“知道了,孙大夫。”周瑜笑道。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你以为咳血是小事吗?那是伤到了肺!不是伤得很了,怎么会咳血?你年年到了冬天就咳嗽胸痛,你以为旧伤那是好了吗?说了不让你去湖边,你非要练兵;说了不能吹笛子,也没见你放下;说了不能开弓,和士元那是怎么回事?都是你平时不註意,今天才变成这个样子,要是一开始就好好养着,现在也不至于如此!”孙权念着念着竟把自己的眼泪念出来了,“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
我要是死了,你也要一个人得到江山。周瑜把这句话咽了回去,从床头拿了帕子给她擦眼泪,“怎么说着我还把自己给说哭了?”
孙权低头见他手腕上还有那天被绑缚上殿的血痕,更是怒道:“这是哪个混蛋干的!把你绑成这样!”
“好了,好了,这都是小事。”周瑜顺势抱住要找人算账的孙权,“就这样还让我卧床休息,我怎么躺得住。”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周瑜道:“上次为了一支当归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今天为了一根绳子还不知道要砸什么。太守府没那么多物件可以让你砸,还是我抱住你稳妥些。”相处这些年,周瑜对她的小脾气早已摸出规律来,孙权生气的时候一定要顺着毛摸,等气消了说什么都好用。但若是此时讲道理,她的脾气只会一发而不可收拾。
孙权果然消了气,“那就算了,你躺下吧。”
周瑜没再坚持自己可以起身,算是退让一步,躺回榻上,“今天咳血不止的时候,我还真怕就那样死了。”
“知道怕就好。”孙权坐在榻边与他相对。
“我要是死了,你这脾气旁的人都阻止不了,要是你做错了事,没人告诉你该怎么办?”
“什么死不死的,你还是好好活着吧。”
“是要好好活着,我答应了策兄的事,不能言而无信。”周瑜道,“这些年我才知道白驹过隙、时不我待的意思,因而总不能长留吴郡,让你担心了。”
“你才多大就说这种话。”
“你还记得你和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才多大吗?”
“我说过?记不得了。”
“那时你才七岁。”
话说到这儿,孙权听出些意味,一股怒气窜上,“你要说什么?你要说的无非就是你还不能休息,让我以大局为重。可我不明白,这是世上有什么比你的性命还重要?!”
“泉儿,你先别急,听我说。”周瑜好言相说。
“有什么好说?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去死!我才不管什么江山社稷!”
眼见着她夺门而出,周瑜只有嘆气。
作者有话要说:1.邺城:史书上言赵云从这时起称自己为刘备幕僚,但与刘备相识是更早在公孙瓒处。2.义公:韩当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