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九跟了邵关这么多年,自然看出自家殿下已经乏了,恭顺地道:“殿下早些休息吧,汤药来了,奴才再叫醒殿下。”
帐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过多久,帐中就完全被黑暗笼罩。
风寒让思虑极重的少年也能在几刻工夫就睡沈过去。
但是邵关锁着眉,唇瓣紧紧抿着,像是睡得并不安稳。
病中的梦境总是光怪陆离,醒来什么也记不得的,在梦中却清晰得好似就发生在眼前。
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路上,一会儿是慕容星清风朗月般温柔的笑容,一会儿却又是凤眸冷冽的冷峻面容。
前一刻他还与慕容星乘着同一匹马,奔驰去长安城外看绣球花,后一刻,他就看见少年的尸体倒在绣球花海中,浑身是血,臟污不堪。
“不……不……”
冥冥中邵关好像意识到这是梦,可是哪怕是知道,眼看着慕容星的尸体冰冰冷地就在他的面前,他还是抑制不住想要流泪的感觉。
同每一次梦境转换之时一样,灰蒙蒙的光模糊了眼前的景象,逐渐黑暗下去……
脸颊处传来一点粗糙的触感,在黑暗中这种观感被无限放大,顿时让邵关身体一震。
他缓缓睁开了眸子,去看等着他的另一个梦境。
入目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凈,薄茧划过他的脸颊,带去上头湿润的水渍。
只是这双手在他睁眼以后倏然停顿了一下,下一瞬就要抽走。
拂过他鼻尖的衣袖上是好闻的冷香味,一片黑暗中,他看到了坐在他身旁的少年。
棱角分明的面容如切如磋,凤眸像是夜空的一角落在裏面,深邃得不像话。
邵关笑了一下,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笑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又是慕容星。
“你来看我了。”他说。
嗓音低低哑哑,又透着说不出的委屈软糯。
“我以为你走之前,不会再来见我了。”
身旁的人似乎僵了一剎,邵关轻轻扯开被褥,用手撑着支起身子,本就松垮的中衣一下子滑下来,露出了小半的胸膛腰腹。
少年的腰纤细劲瘦,像是江南的柳条。
“殿下可知道……臣是什么人?”
邵关漆黑的桃花眸带着孩童般的纯粹:“自然知道,你是慕容星啊。虽然是在梦裏,但我也记得的。”
你是我最珍视,最想挽回的人,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眼前的少年笑了,薄唇微勾,眼底笼罩的黑雾似是散开了一瞬,满目的温柔心疼,几乎让人溺死在裏面。
“……梦?”
“那么多日了……不都是梦吗?”
邵关眉宇间划过一丝软色,挪着身子拉近了同慕容星的距离。
见少年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又张开了手臂。
“在梦裏,你也不哄哄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