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关缓缓呼出一口气,体内的热度似乎已经被底下的金砖吸尽,整具身子仿佛同周遭的环境融为了一体,冰冷一片。
殿外有宫人路过的脚步声,只是因着大梁帝震怒,平日裏上赶着讨好邵关的宫人此刻没有一个敢触犯帝怒上前。
几乎大半日没有吃过一点东西的少年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能隐约看见昏暗的月色在地面上映出一片微弱的暗金色。
“太子殿下,殿下!”
遥遥传来冬九急切的低呼,他不知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不顾殿外一众宫人诡异的神色,小跑到了邵关身后,跪了下来。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啊!皇后娘娘听说了您顶撞陛下的事情,急得头疼又犯了,太医都赶过去了,却一点儿也不见好转。”
“您就跟陛下认个错,陛下素来心疼殿下,定会免了殿下的顶撞之罪的。”
邵关闭了闭眸子,缓了几刻,才反应过来冬九的话,他指尖微微撑着地,维持着身子不栽倒下去,低低道:“你去代我看望母后,就说儿臣不肖,让母后担忧了。”
“殿下!您这又是何必呢?慕容世子虽名义上是殿下侍读,可他却从未辅佐过殿下。通敌叛国并非是小罪,殿下怎可牵扯其中呢?”
“你不明白……是孤欠慕容世子一条命。且不说你我都知道他是被魏人陷害的,便是他当真叛国,孤也要想尽法子,保全他的性命。”
邵关扯了扯唇角,桃花眸中的凉意有些凄苦。
所谓的想尽法子,也就只有遣人去查邵庭找来的那几个做伪证的证人。他能做的最多的,不过是跪在这裏,期盼父皇能够回心转意。
冬九见邵关不肯松口,已经急得快哭了:“殿下又说胡话了,殿下何时欠过慕容世子?要说亏欠,也是世子亏欠您。”
“皇后娘娘一心盼着殿下能早些向陛下认错,去坤宁宫侍疾,殿下!”
“母后的病是多年的旧疾了,你叫御医好生伺候着,去东宫的内库取最好的药材送去。孤……这几日恐怕去不了坤宁宫,无法给母后请安了。”
冬九听出少年的嗓音有些发颤,试探着探手碰了碰,只感觉邵关的身体冰冷得似是生铁,在不断地打颤。
“殿下,您这样,身子如何撑得住……”
冬九说着,便想去东宫拿狐裘过来。
只是他话音刚落,就瞧见少年撑在地上的手腕一软,身体就这么侧着倒了下去,砸在冷硬的地上一声闷响。
冬九慌忙去探邵关的颈侧,才发现少年的面颊、额间都是一片滚烫,早就因着风寒和一路的奔波发了高烧。
“殿下染了风寒病倒了,还不快去请太医!”
殿外的宫人一惊,可是大梁帝刚下过命令,不许他们管太子的事情。一时所有人都在原地踌躇,不敢动作。
冬九又急又气,面色胀红,刚想开口斥骂,又顾及邵关的病强忍下怒火,将昏迷不醒的少年从地上扶了起来。
“冬九公公,实在不是我等怠慢太子殿下,只是陛下有令,叫世子一直跪在此处。奴才们实在不敢违抗圣命。”
“公公若是担忧殿下的病情,不如前去坤宁宫请示陛下,若是陛下应允,奴才立即去太医院请太医为殿下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