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裏写着材料,脑子裏不停想的全是最近的事情。
兜裏的手机又震了。
[想谈谈吗,我在一楼咖啡厅。]
是赵明明。
谈、谈,都可以谈!
我和同事交代几句就下了楼,走着走着差点笑出来,赵明明有意思啊,问的是我想不想谈谈,人倒是已经在楼下候着了。
吃准了我肯定得去呗。
快到十二点,太阳洒在身上暖意十足,赵明明在咖啡厅外摆坐着,见我来了便招呼我过去,桌上放着一杯冰美式、一杯热拿铁,冰美式是我的,热拿铁是他的。
我拉开椅子坐下,点上一根烟:“到这会儿了,也不让我喝口甜的。”
赵明明笑了,他是真的皮相不错,就算是我也得说他长得很有味道,他轻轻把冰美式推到我面前:“身体要紧。”
“哈哈……今天来这套,”我摇摇头,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阳光,别又信了他温和无辜的模样:“说正事吧。”
赵明明从我面前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恒哥讲吧。”
我看着他这张云淡风轻,甚至显得心如止水的脸,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他都不在意我怎么和许新荣搭上线的吗?还是他和许新荣又瞒着我什么?他俩都在骗我?
赵明明也在看着我,我望着他的脸,迟迟没有说话,犹豫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等到最后也只是干巴巴的一句:“我也没办法,逼得太紧了。”
“逼得太紧了……许新荣还是我?”他低头放下纸杯,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对着我晃了晃屏幕笑着说道:“我明白了,我来吧。”
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是许大少,气氛过于僵硬,我还没来得及嘲笑许新荣在赵明明手机裏的神奇备註缓解一下尴尬,电话就接通了。
“恒哥不晓得要怎么和我讲,还是许医生亲自说说吧。”
赵明明隔着电话和许新荣说得有来有往,五分钟不到就挂了电话,我不知道他们具体的对话内容是什么,只知道赵明明的最后一句话是
——好,我晓得了。
我想许新荣应该已经搞定了他,我这些日子以来谋求的一切近在咫尺,我就这样轻飘飘的走向了胜利。
和我银行卡裏的钱、北市好地段的房、公司经理的职位一样,来得轻飘飘,同我本人的所作所为毫无关系。
赵明明从我的烟盒裏摸走一根烟,用我放在桌上的打火机点上。
他不太抽烟。
“许新荣和我要三百万,”赵明明沈默了一小会儿,继续说道:“他主动说的,钱到账以后再也不会为难你。”
我点点头,跟我想的差不太多。
赵明明看起来很平静,换了我想必不可能有他体面大度,但他像是真的不在意:“恒哥,我问你,你晓得三百万到底是多少钱吗?”
“就是我这个人不值得的价钱,”我也笑了,这是一个好问题,多有意思,当初我找许新荣要的也是三百万:“没事,我理解,我不值得,确实没必要。”
赵明明对我的话毫无反应,抽了一口烟:“上午我没中标的那个项目,中标后能赚多少钱,恒哥知道吗?”
我摇摇头。
“一百八十万,我的经营成本比许新荣低,利润稍微高一点,大概能有百分之九的利润,刨掉杂七杂八的开销,到手差不多有个十四万不到吧,”他用手指沾了一点在冰美式杯壁外凝结的水珠,在桌面轻轻写了一个数字:“比恒哥一年的收入加上年终奖多一点。”
“……我知道三百万很多,”我有些尴尬,这些日子和他们混在一起,钞票上确实没亏了我,连带着我的金钱观也扭曲了不少:“你不用这样跟我算账,我知道不值。”
赵明明手裏的烟燃到尽头,被他连着烟头丢进我面前的冰美式裏:“恒哥也不用说这种话啦,你晓得我会答应。”
“你也好,许新荣也好,你们都晓得我一定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