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回来,歇了一会儿,段永锋就准备下水泡一泡了。
他进到次卧裏——这是他自觉选的房间——叮叮哐哐几分钟,又跑了出来:“禄禄!泡温泉吗!”
程禄本来窝在沙发上打游戏,一扭头,差点游戏机都吓掉了:“你干什么!耍流氓吗?!”
只见男人脱得一干二凈,胸腹上的肌肉一览无余,紧绷而极具爆发力。肌肉之间的阴影在灯光下极其明显,一路延伸,直至人鱼线收到了围在腰上的浴巾裏。
“嗯?还好吧?”段永锋看看自己身上,一拍腰上围的浴巾,“我这不是还留着一层吗?这可比泳裤遮挡的还多啊。”
程禄恼火地看着他:“你裏面该不会是真空吧……”
“当然……是啊!”段永锋乐道,“我要是裏面还穿了泳裤,何必多此一举围着这个?”
“眼睛要瞎了!”程禄唰地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游戏机,“滚外面去!”
“你现在还不泡吗?”段永锋走到沙发后面,俯下身,手肘支着沙发背,“你这也不是在线游戏,泡完温泉再到床上去打不是更舒服?”
程禄头也不回:“我乐意。”
“这都八点多了,你还不下水,该不会想晚点自己泡吧?”段永锋想了想,“啊,难不成是你想裸……”
嘭!
一个抱枕正正砸中段永锋的面门。
“要么滚出去,要么滚进房间,二选一。”程禄下手毫不留情,“如果你一定要杵在客厅裏碍眼,就穿上衣服并且闭嘴。”
“嘶……真凶。”段永锋拿开抱枕,啧啧感嘆了一句,总算走开不逗人了。他从程禄的背后走到前面,不过不是来招惹人的,而是去开冰箱的。
“禄禄你喝啤酒吗?”
“不喝。”
“那我自己喝啦。”
段永锋拎着一罐啤酒,总算出了客厅,溜达去泡温泉了。
山中的秋夜要比城市裏更凉一些,也更适合泡温泉。已经泡了好几个小时的稻香还在水裏,居然完全不困,看段永锋下水了还游过去瞧瞧他。
段永锋手贱,试探着捏了一下稻香的脸,惊奇道:“禄禄!稻香滑溜溜的!”
“他是蛙,你见过水裏谁不滑的?”程禄“远程吐槽”毫无压力,“不滑的通通都要灭绝了。”
“跑这么泡久很这么光滑,甚至能反光,这画面太违和了……”段永锋感嘆着,看了看稻香放在岸边的半透明盒子,问他道,“吃饱了吗?”
稻香慢慢点头。
“嗯,那你玩儿吧。”段永锋靠在边上,开了啤酒,惬意地一边赏月一边喝酒,“哎卧槽……真幸福。”
程禄的吐槽总是很及时:“泡个热水就幸福了?”
“嗨,几年前我在壕沟裏听着炮火轰轰轰的时候,哪能想到还有这样的神仙日子?”段永锋仰头看着月亮。月亮已经开始缺了,但胜在很亮,旁边飘着的云朵也被它染亮了。
“……”程禄不说话了,游戏搓得轰轰轰想,段永锋不远不近地听着,倒有点像是几年前的声音。
只不过这声音远了,不立体了,还是敌不过月光的宁静。
段永锋静静喝着酒,稻香似乎有点好奇那罐子裏的东西,凑近仔细瞧着。段永锋放下的时候,稻香还伸手想去够。
“这可不行。螃蟹喝了成醉蟹,你喝了就是醉蛙了。”段永锋拿着酒长臂一伸,稻香就够不到了,“说起来,你今天都舒坦这么久了,还不想唱歌吗?”
稻香歪了歪脑袋:“唱歌……?”
“对啊。”段永锋逗他,“你不唱歌,怎么找回你的女朋友?她就喜欢听你的歌,听着你的歌才会回来。”
稻香眨眨眼。
段永锋搞不清他明没明白,不过男人也不着急。这趟出差简直太美了,免费吃喝玩乐,还能见自己的“偶像”,这上哪说理去?
于是男人继续喝酒,赏月。
稻香学着他,仰头望着月亮。夜风吹拂山林,树梢哗啦啦的,显得院落裏愈发静谧,带起的一点点水声都听得很清楚。
还有程禄玩游戏的声音。
稻香张了张嘴,毫无征兆地,开始唱歌了。
不是河鹿蛙的鸣叫,也不是段永锋在“稻花香裏说丰年”歌单裏听过的任何一首歌。这首曲子甚至没有任何歌词,稻香哼唱着,轻盈的音调宛如月夜。明亮,温和,却又汩汩流入心田。
没有花裏胡哨的转音,没有超出人类极限的海豚音,一切都像是小溪缓缓流淌着,跳跃着;又像温泉上的雾气,徐徐蔓延着。
段永锋靠在边缘上,缓缓闭上眼。
他感觉自己听到了歌声,也听到了自然的声音。好像有什么精灵在耳边低低絮语,也有不知多远处传来的猫科呼噜声,还有地底的夜行动物在窸窸窣窣穿行的动静。这些杂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却奇异地不觉得吵闹,只觉得安心、宁静,叫他逐渐沈迷……
“不要听那些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