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永锋办事向来很利落,他第二天早上跑去找曹景兰签了结案文件,中午回了一趟特别行动部门,下午就和程禄一起启程去医院了。
路上,段永锋给程禄看了一些资料,还和他说记不住不要紧,只要记住他的名字是“赵一海”,二十八岁,和缚地灵——原名“李旭”——生前在一个公司工作就行了。
两个名字一个数字,程禄不可能记不住。他默念了两秒,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你呢?”
“我?我叫张迪,三十二,之前也和你、李旭在一个公司。我们今天去医院,是看一个共同的朋友,他骨折住院了。要是李旭的父母还往下问,留给我来编。”段永锋道,“五年前我们一起参加过李旭的告别仪式,还见过他的父母。所以路过病房门口,发现是叔叔阿姨,就进去打个招呼。”
程禄道:“万一他父母不记得见过我们,戳穿我们怎么办?”
“五年前的一面而已,而且李旭的同事那么多,他们不可能记住到访者的长相。”段永锋道,“这事儿,你就不要先自己怀疑自己。我说过啦,撒谎最重要的就是要自信,你自己都将信将疑的,别人怎么相信你?”
程禄挑眉:“毕竟我没什么当骗子的经验。”
段永锋哈哈大笑:“骗子、盗贼、老千,在搭檔裏有一个就够了。”
程禄道:“你三合一?”
段永锋看他一眼:“不然你会?”
程禄不说话了。
“放松点儿,这都是傍身的技能。平时不显山露水,关键时候能拿来救命的。”段永锋笑道,“我没拿来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然我现在早就发家致富了不是?”
程禄乜斜他一眼:“看来你还挺有自信。”
“嗨,一山更比一山高,反正我就算不是最强的,但至少能及格吧?”段永锋笑道,“最好的反扒老师,就是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扒手;最好的骗术大师,就是传销和假保健品的讲师;最好的反赌专家,就是在游轮上被剁了手指的老千。我当年也算是参加了各路高手的培训班了,基础还行,别担心。”
程禄轻哼一声:“这有什么可骄傲的……”
段永锋道:“没骄傲啊,这不是让你多了解了解我吗?”
“我不想了解你。”
“瞧你说的,还不是你起的话头吗……”
***
李旭父母住院的这家医院,算是市裏挺大的医院,住院部人来人往。段永锋和程禄在裏面走着,和其他来探病的亲戚朋友没太大区别,因此也没人註意他们。
段永锋特意挑了距离比较远的楼梯口上去,然后带着程禄往另一个楼梯口走。这个方向可以通过门口,看到李旭父母所在的病房内部,方便段永锋之后的说辞。
果然,在走过大半的时候,段永锋路过一个开着门的病房,脚步忽然一顿。
他一扭头,看似在和程禄问话,实际上低声说了句:“到了。”
程禄点点头。
于是段永锋上前,敲了敲病房开着的门,演技这就上身了。
“李叔叔,是李叔叔吧?”
段永锋站在病房门口,态度自然地问道:“李旭的父母,对吗?”
这会儿李旭的母亲躺在床上,父亲倒是下了床,坐在旁边看报纸。病房裏没有其他人,李旭的父亲摘下老花眼镜,看向门口的男人:“你是……?”
“我是张迪,这是赵一海,我们以前和李旭一个公司的。之前李旭没了的时候,我们还上门看过你们,你们不记得了?”段永锋来回指了指,“我们来看一个朋友,路过你们门口,发现有点面熟,就想问问。”
“哦,哦!”能准确说出自己儿子的名字,还能对上经历,李旭父亲还是比较相信对方的说辞的,“没错,我是李旭他爸。”
“您二位这是……身体不适啊?”段永锋不用别人请,自己就自觉进了门,一副探望加唠嗑的样子,“最近天气变化快,二位要多註意身体啊。”
李旭父母没了儿子,住院也没什么人来探望。儿子的前同事进来聊聊天,他们没啥好反感的。毕竟医院这裏人来人往,还开着门,也不怕这两个大小伙子就当场使坏。
这种本来就模棱两可的态度,在段永锋帮着打了两壶水之后,基本已经变为正面了。
别看打水只算小恩小惠,但配上段永锋那套再自然不过的态度,两个老人就卸下了心防,开始和他们聊一些近来的生活。
当然,没到谈及李旭变成缚地灵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