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厚厚的积雪全部融化成了水,地上满是泥泞。从棉袄一下子就换成了单衣,但大家也顾不上想这些,只想着赶紧把粮食种下去。
这日,一辆牛车晃晃悠悠地进了下坎村。
此时正是未时四刻,也就是下午两点。村裏的人们正扛着锄头结伴朝着自己的地裏走去。
“哪来的牛车啊?”
不少人看着远处的牛车有些疑惑。
“哎,那不是秦扬吗?”张二牛眼尖,远远的就瞧见了牛车上坐着的秦扬。
等到了牛车越来越近。人们终于看清了,牛车上坐着秦扬和他那个镇上媳妇,他的小儿子,还有两个老人。几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穿的也有些很普通的麻布衣裳。
张二牛和秦扬从小就不对付。见状,他眉毛一挑,“呦,不在镇上当掌柜的,怎么拖家带口回我们这小村子裏了。”
“关你什么事?”秦扬从牛车上下来,整了整自己的衣裳,又把四岁的小儿子抱下来。
赶车的老汉不耐烦地说:“就送你到这了,我得赶紧赶回镇上了。”
说着还伸出手:“三十个铜板。”
“怎么就要三十个铜板了,平时都是二十五个铜板,你这生意还想不想继续做了。”车上的老妇人板着一张脸,不太高兴地说道。
那老汉也不和她说话,把手摊在秦扬身前:“三十个铜板。”
察觉到其他人好奇的目光毫不掩饰的落在自己身上,秦扬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任由别人看一样,没有一点尊严。
他咬了咬牙,心裏暗骂这老头不会来事。却还是从怀裏掏出一个荷包,摸了三十个铜板出来给了老汉。
“爹娘,巧云,下车吧。”秦扬招呼自己的妻子和岳父母。
苏大志和张玉芝心不甘情不愿的下来了。
“这怎么回事啊,地上怎么这么多的臟泥?”张玉芝找了一处干凈的地站着,嘴裏不停地抱怨着:“这乡下的地上怎么这么臟。”
听到这话,原本还围着看热闹的人都不高兴了。
“嫌臟还来干嘛?”秦林冲她翻了个白眼,又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镇上的人还穿麻布,瞧着也和我们差不多。”
“你,”张玉芝涨红了一张脸,刚要说些什么,就被苏巧云拦住了。
“娘,我们先走吧。”苏巧云柔声说道。
秦扬厌恶地看了一眼张玉芝,什么话也没说,抱起儿子就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
“秦扬,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不提这些东西想让谁提?”张玉芝高声尖叫着。
“你是不是看我们现在要靠着你了,不把我们当回事了。你别忘了,当时是谁不嫌弃你,把女儿嫁给你。”
“闭嘴,你还嫌不够丢脸。”苏大志低喝:“拿着包袱,走。”说罢也跟在了秦扬身后。
眼看着秦扬的背影都快看不到了。张玉芝简直要咬碎一口牙,抓起包袱也跟了上去。
等到这几个人都走了。众人这才纷纷说起话来。
“这就是秦德全天天吹嘘自己的儿子找了个镇上媳妇。”周福不屑地撇撇嘴:“什么德行。”
“不是说秦扬的岳父还是酒楼裏的账房先生吗?”
当初,秦德全可是没少和村裏人说自己儿子找了个漂亮的镇上媳妇,岳父母家裏条件很好。
当时不少人就在背地裏笑话他。找个镇上媳妇又怎么样,儿媳妇从来没在公婆跟前伺候着,就成亲的时候在村裏待了几天,再也没回来过了。
不说儿媳妇了,就连孙子都见不着几次。儿子更像是入赘给了别人家一样,一年到头都在镇上住着,和爹娘也见不着几次面,真是丢死人了。
“上次没收到粮就回镇上了,过年也没见他回来。现在怎么回来了。”张二牛幸灾乐祸地笑:“别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又灰溜溜的回来了。”
秦洲也觉得张二牛说得对:“可能是在镇上过不下去了,我年前去镇上的时候,听说粮价上涨的厉害,很多普通人都快吃不起饭了。”
“这下德全叔有得烦了。”秦林也坏笑:“不只儿子回来了,就连岳父岳母也带回来了,家裏多了好几张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