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个消息在朝堂上说出来时,朝堂都静默了。
“全家义士啊……”丞相感嘆。
但除了这句感嘆,他们给不了赵莲娘什么了。
“立祠堂吧。”有人提出来。
晋恪嗓子发痛,她压下那股子钝痛,终于发出了声音来:“可。”
他们把这些东西都定了,之后沧州会有守城英雄进京领赏。
为了给他们足够的体面,晋恪会带着太子亲自宣旨。
捷报传遍了天下。
捷报了没写沧州城和武威军死了多少人,只说杀了多少海盗,说以后晋国再无海寇侵扰之忧。
引得天下欢腾。
儒生们在酒楼裏纵酒高歌,为了这场大捷写庆功诗。
还有不少百姓人家放了鞭炮。
但沧州城一片缟素。
每户都死了人,他们高兴不起来。
每天都往城外送棺材,硬生生伐光了周围的树。
虽是喜事,但晋恪宫中也没什么喜意。
宫女们谨慎行事,不明白公主为什么不高兴。
不久后,沧州来人了。
让他们这一行人休整两天后,就进宫领赏了。
晋恪穿了朝服,带着太子分赏。
殿下黑压压跪了一群人。
晋恪看过去,多是缺胳膊少腿的。
忽然,前面跪着的一个人抬起头,和晋恪的视线对在一起。
晋恪被这个人吓了一跳,穿着女子的衣服,但看脸真的看不出男女。
“你是何人?”晋恪问。
那人的嗓子沙哑古怪,像是被伤过:“回殿下,我是赵莲娘。”
晋恪盯着她看。
脸上满是黑色的烧伤,没有头发,几乎看不出个人样。
晋恪的心抽了一下,她伸出手捂住心臟:“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这句话一出,赵莲娘却感动了。
“谢殿下,”赵莲娘说:“虽然我全家都死绝了,但起码我还活着。”
既然人还活着,立祠堂自然就不行了。
晋恪真心想给她一些她需要的好东西。
晋恪先念了给其他人的封赏,然后,她把赵莲娘宣到了自己的宫裏,想问问她想要些什么。
“封你做个县主可好?”晋恪问她。
赵莲娘的五官都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但晋恪看着她,不觉得异样。
她这样的女子,怎么能嫌弃。
赵莲娘的脸奇怪地皱起来,看起来有些可怖。
晋恪身后的宫女纷纷低了头,不敢再看。
但晋恪猜得出来,她大概在笑。
“殿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赵莲娘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脸,又展示了一下自己没了手指的左手。
“我这样太丑陋,不配做县主。”
晋恪想告诉她,这个荣耀,皇家愿意给,她就担得起。
但赵莲娘跪下来说了她的请求:“民女想求两件事。”
“我这辈子不会嫁了,求殿下赏我一个牌坊,我给沈忆守一辈子。船上的火烧起来时,他把我推出来,自己死在了火裏,我得把我家和他们沈家担起来。日后,我收养几个孩儿,两家也能有个传承。”
这事不难,更何况,沧州城裏孤儿到处都是,晋恪允了。
然后,赵莲娘提出来自己的第二个请求:“殿下,我想去水军。”
水军正在筹备中,但女子进军队,这事没有先例。
但晋恪想了想,也没有拒绝她:“这事得等等,朝堂上有些顽固的,我把他们说通了就行。”
赵莲娘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头:“多谢殿下。”
此后,沧州一行人就回去了。
晋恪对赵莲娘的事很用心,翻找了资料,在朝堂上引经据典,说服了朝臣,为沧州水军争来了女子的位置。
赵莲娘担任营千总,她的手下专门招募愿意入伍的女子。
这事了了,晋恪没走官路,派自己的人去给赵莲娘送了些东西。
有宫中的秘药,也许能让她的脸好一些。
小桃和其他宫女帮着装东西。
装着,装着,小桃忽然笑了一声。
这是没什么礼仪的事情,小桃毕竟在宫内不久,凭运气进了公主殿裏,人还是那个自由的小桃子。
若是以前,小桃就被处理了。
但她现在蛮有自信,一边笑,还看了公主一眼,觉得公主是个大好人。
晋恪装作看不见她。
但这会儿,心情还不错。
这些东西送到后,侍卫带回了沧州的情况。
赵莲娘跪在地上,对着京城的方向,磕了好几个头。赵莲娘不识字,她托侍卫带了话,说她现在就学识字,以后给公主写信。
她已经领养了好几个孩子,没挑拣,腿瘸的,还有毁容的,她都养了。
还有当时托莲娘去找夫君的女子,晋恪也知道了她的名字,簌娘,她夫君书院的人都死干凈了。
簌娘哭了好几天,最后抹了泪,和书院其他读书人的妻子一同,筹办了慈幼局。那些老儒给慈幼局的孩子们启蒙。
他们沧州的女子,不是那么柔弱的。
丈夫死了,我还得活。
这一生啊,那么长,他没活完,我得带着他那一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