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恪给姨母上了香。
她没见过这个姨母,但是真的感激她,感激她临死前都还把这个外甥女放在心上。
她磕头上香时,杜揽就倚在门口等着。
表哥叫杜揽。
晋恪磕完头,出来了。
杜揽对她很好,她也想对他好一些。
“我去洗碗。”
但杜揽拦住了她:“我去。”
他个子高,步子大,抢先进了厨房裏。
杜揽把碗筷收进锅裏,上面有些油,他又烧了水,用沸水煮一煮。
等水烧开得时候,他去拿了个小凳子,让晋恪坐下。
“晒晒太阳吧。”
晋恪坐在院子裏,看他忙东忙西。
日子一下子和缓起来,仿佛他们一直静好,没有过苦难,也没有追兵。
他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我之前一直忙碌,没心思准备东西。”
杜揽这是在为没有裏衣的事情解释了。
晋恪明白:“也怪我,其实都带了,但是后来没了。”
东西怎么没的,杜揽就不问了。
“你看还缺些什么?我去城裏给你买。”
晋恪想了想:“我没什么要买的了。”
她惦记着枕头下的头发:“但是得准备个灵牌,给救我的那个姑娘。”
杜揽没意见:“我会做。你要是不挑剔,我就给恩人做一个。”
亲手做的,自然比买的更显心意。
这事,晋恪就劳烦他了。
下午时,杜揽出了门。
临行前,他叮嘱晋恪:“不要出门。若是有人来找,你就装作家中无人。”
他也想到了最坏的情况:“若有人破门而入,你就藏在米缸裏,米缸下有夹层,藏好了,把那一层架子放在头顶就好。”
他考虑得非常周到。
但即使考虑得这么周到,他也不放心。
晋恪一直在床上坐着,杜揽在的时候,这算是个家。他出了门,这就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自己惶惶然胡思乱想,有些想去死,回到宫裏去,不再提心吊胆。
但枝雪拼了命送她出来。
杜揽等了那么久才等到她。
她不忍心。
但也没想多久,她就听到门口有了声响。
“杜揽,以后都在家裏住吗?”
“四叔,就住这几天,我就出去走镖了。”
杜揽和门口经过的村裏人打了招呼,然后才进了门。
他出去一趟,终究不放心,紧赶慢赶回来了。
他背了个背篓,裏面放着柴,藏住了裏面的东西。
杜揽关好门,晋恪才敢从屋裏出来。
他从背篓裏拿出来几块木头。
“核桃木的,柳木的,还有桃木的,我都砍了,你看看选什么。”
晋恪不懂,只能问他:“你看哪个好吧。”
杜揽想了想:“核桃木吧,不生虫,结实又好看。”
然后,他们两个在院子裏忙起来。
杜揽拿着刀削,晋恪用家裏的纸笔写灵牌上该有的字。
但晋恪想了想,并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若是家中亲戚,总还有个名头,先考妣,或者先姐之类的。但枝雪并不是她的亲人。
自这一次之后,晋恪仍然不信佛,但她信了轮回。
若是没有轮回,枝雪就当真没了去处。
所以,晋恪不敢乱写,生怕扰了枝雪轮回的路。
她只能问杜揽:“那姑娘没有家人,牌位该怎么写?”
杜揽给自己父母都立过,但他也没有这样的经验。
两个年轻人考虑了很久,不敢去问村裏的老年人,生怕被人看出端倪来。
“写恩人?”杜揽问她。
但晋恪觉得写恩人太轻巧了,枝雪不只是她的恩人。
最后,他们自己想出来一个法子。
“先友好女枝雪之莲位。”
枝雪之前总羡慕晋恪是好人家的好姑娘。
晋恪不想让她有这个遗憾,她也是个好姑娘,只是命苦了一点罢了。
晋恪认认真真写在了纸上,杜揽在牌上刻了字。
“这姑娘没有姓吗?”
晋恪摇了头:“没有,她是楼子裏的。”
杜揽没有看不起的意思,仍然低着头认认真真刻字:“来世安好。”
晋恪坐在一边,看他刻字,跟着念了一句:“来世安好。”
之后,他们把灵牌摆上,上了香。
枝雪两个字在香火中氤氲,晋恪相信她已经离开了让她痛苦的地方。
之后,他们两个开始商量起了之后的事情。
待在京城附近一定是不安全的,必须要离开,离得越远越好。
“我这几日去趟镖局,看看要出什么镖。”杜揽已经计划好了:“我选个合适的地方,你跟我走。”
“然后我们在那裏住下,再不回来了。”
晋恪想了想,走远点确实更安全。
“镖局能同意吗?”她有点担心。
“没问题,我和镖局有些情谊在。这次我会和他们说好,我会留在那地方,然后开个分局,日后,两地也好走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