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恪的日子过得舒心。
其实生活上并不富裕,但竟然难得觉得安宁。
白日裏,杜揽骑马,她骑驴,杜揽送她到钱府。
看她安稳进了大门之后,他就去了镖局。
这一日忙过来,若是杜揽有时间,就来接她回家。
晋恪忙碌一个月,能挣得一点小钱。
虽然钱府对她不错,但这点钱,在她看来当真是小钱。
之前,她处理的,都是百万计的银子,几千、几万两的银子,都到不了她面前,下面的人可自行处理。
现在,她拿的是几两银子。
第一次拿到银子时,晋恪一路上都带着笑。
回家后,她就把银子拿给杜揽看。
杜揽真心实意地夸她:“月娘真厉害。”
晋恪也自觉自己对这个家有了些贡献来,微微抬了下颌:“今日我要喝鸡汤。”
她说什么,杜揽就应什么。
但鸡汤有些来不及了。
“那我现杀了鸡,你先吃点别的,鸡汤晚点喝?”
晋恪也不是非要喝鸡汤,她只是觉得自己现在有资格耍耍小性子。
不是因为她挣了钱,而是因为有人在用心疼着她。
她摇了摇头:“玩笑呢。我又不是孩子了,怎么就非要吃什么了。”
晚上,杜揽做了饭,清炒了菜,又热了昨日做好的大骨汤。
他们两个闲聊几句,各自说了说今日的遭遇。
然后,晋恪拿着书,又给他讲了一些东西。
杜揽知道自己学识不够,主动提出,想让她闲时讲一讲书裏的东西。
他说是想以后多结交些人,其实私心裏,也是怕表妹以后会嫌他。
第二日一早,晋恪还没睁眼,就闻到了一股鸡汤的香味。
她仍然闭着眼,嘴角却翘了起来。
果然,她要的,他都给。
杜揽的镖局渐渐有了些名气,有些小商户开始让他送货了,所以他又招募了新的人手。
晋恪那边,淑珍现在还算乖巧,不算费心。
晋恪带着她习字,给她讲一些世家交往的规矩。
她教淑珍时写过一些字,被钱老看见大加夸讚,说有“大家之气,先贤遗风。”
这是自然的,晋恪幼时启蒙,用的就是晋国独一份的帖子。
女先生被家裏知识最渊博的祖父这样子夸讚,淑珍也开始意识到,这个先生,是真有些本领在的。
她只是有些孩子气的天真淘气,并不是真的傻子。
现在倒也真的静下心来,愿意跟着女先生学点东西了。
淑珍愿意学,晋恪提点着。慢慢的,她的仪态举止也端庄了许多,像个闺秀了,不再会做出为了炫耀镯子,就扯袖子的不端庄举动。
钱老和钱夫人看到孙女的变化,对晋恪非常喜欢,不仅多给了银子,有时会叫了她和杜揽一起家宴。
杜揽很聪明,之前忙于母亲的病,无心其他,现在给了他机会就能往上爬一爬。
没多久,就真的成了钱老在外也认可的小友。
通过钱老,杜揽又结识了一些廿州的官员。
淑珍跟着钱夫人出去参加了几次花卉,博得了“不愧是京城嫡女”的夸讚。
也有人有心,打听到了这个女先生的事。
钱夫人自然不会霸着晋恪,她问过了晋恪的意见后,大方地把她介绍给了其他家裏有女儿的。
晋恪一时之间,竟然忙碌了起来。
她不愿成了一个伺候人的角色,每次去别人府裏,态度恭谨,但绝不谄媚。
这样,倒更是让那些夫人认可起来。
“教导过贵女的女先生,就该是这样。”
晋恪算是如鱼得水,她自己也没想到,除了治国夺天下之外,她竟然还有些旁的用处。
但杜揽总是担心,隔三岔五就会问上一句:“有没人看轻你?”
从京城来的那两个镖局的兄弟,都是武艺高超,但没什么心眼的。
镖局招募人手时验心性,和廿州有身份的人打交道,与官府拉关系,都是杜揽一个人的事。
他每日裏都很忙。
但再忙,他都要送她去其他府裏。
下午,也是尽力挤出时间去接她。
晋恪和他说过,那些府裏的人都对她很好,但总是安不了他的心。
其实,那些府裏确实是对她不错的。
有一家的夫人,不仅给银钱,每月还给晋恪家中送些粮食和布料。
还有另一家的夫人,自知读书不多,对她恭敬有加。
钱夫人也念着她,赠了一支镯子、几只钗。
那钗,她用上了。
但镯子,她戴的还是杜揽那一条。
淑珍习字时,偷偷看了先生一眼,得了先生一句冷斥:“后背端正。”
她只能坐直身体,但她忍了会儿,还是问了。
“先生,我祖母给你的镯子,不是比你手上的要好吗?”
这确实。
钱夫人给的,算不得珍品,但也是精品了。
绿得纯粹,棉絮也少,看起来清透。
但这样的东西,在晋恪看来,自然算不得珍贵。
她看重的,是世间少有的东西。
“比我的好,”她答了淑珍:“但我这个,是只给我的。”
然后,她冷着脸又斥了淑珍:“手腕!”
淑珍握好了笔,还是不明白,先生那个镯子到底好在哪裏。
晚间,淑珍问了自己的祖母。
钱夫人已经得知了一些杜揽和表妹的事,听到小孙女这么问,她想了想,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