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孩子真瘦啊。
小桃在宫女裏算是瘦小的,可是和这群孩子比起来,竟然能被讚上一句珠圆玉润。
晋恪在裏面算是个头中等的,还有几个个子更小的。
一群孩子往村外跑。
个子更小的那几个,有些跟不上。
有个最小的孩子,落在了最后。大家穿着颜色差不多的旧衣服,看不出男女来。
那孩子有些急,小脸皱皱巴巴地想哭。
晋恪扭头,就看到了那孩子。
晋恪脚步停了,她总归是个大人了,不能为了口吃的,把小孩子丢在这裏。
她对着那孩子伸出手去。
那孩子赶紧拉住了。
“狗花姐。”那孩子开了口,是个女孩,脸蛋臟污,什么都看不出来。
晋恪头有些疼,但那孩子笑起来,很明显对狗花姐充满感激。
晋恪只能认了这个名字。
她拉着那孩子往前走。
已经快到地方了。
前面有零散的发黄的草。
有些孩子已经蹲下了。
晋恪想知道那些孩子在做什么,她还没待低头看,就见一个孩子冲着她跑过来。
满脸的兴高采烈:“狗花!我找到了,这个给你!”
他往晋恪手裏一塞,就往前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喊:“有饭吃啦!”
晋恪没看清手裏是什么,她低头一看,心裏一哆嗦。
一只蚂蚱在她手裏挣扎。
蚂蚱的腿不停划拉晋恪的掌心,她一时有些楞住了。
她没怎么见过虫,现在心裏极怕。
但一边怕着,她一边还记得那孩子送给她时的欣喜和骄傲。
晋恪稳了稳心神,终究还是握住了。
但她心裏不得劲,那蚂蚱一动,她就害怕。
所以想了想,她对手裏牵着的孩子说:“给你拿着吧。”
那孩子年纪小,一听狗花姐要给自己,只感到开心。
那只蚂蚱就这样,从晋恪的手裏到了那孩子手裏。
那孩子接过去,笑得更甜了。
这孩子笑容绽开,晋恪才发现,她长得很好。
晋恪蹲下来,用袖子给孩子擦了擦脸。
“你叫什么?”她问那孩子。
孩子不懂事,不觉得狗花姐这样问有什么不对。
“我是花生啊。”孩子看着手裏的蚂蚱,随口回答。
晋恪把花生的脸擦拭后,才发现这孩子天生的美人相。
因为瘦,而显得下巴更尖。
但穷人家生的漂亮姑娘,不是什么好事。
就像康乐府裏的其华,也是个漂亮姑娘,结果死得更早些。
晋恪想了想,把花生的头发弄得散乱些,遮挡了脸颊。
花生什么都不懂,认认真真看蚂蚱,甚至还有点馋。
不一会儿,那些孩子就聚拢起来。
每个人的手都是握住的,裏面都有些东西。
然后,有个领头的孩子安排道:“狗花,你手裏没东西,带着他们几个小的,垒个炉子来。”
这个晋恪知道,去廿州的路上,她见镖师们做过。
她带着几个孩子,找了大块的土块,垒了个半圆。
这个简单的竈臺裏被塞了干草。
那几个孩子把手裏的蚂蚱放进干草裏。
然后,有人从自己身上拿出火石,把干草燃了。
那些蚂蚱被卡在干草裏,挣扎不出。
孩子们围成一圈,严肃地看着火烧过去。
有些残忍,但晋恪听到了有人在咽口水。
过了会儿,火烧完了,孩子们纷纷伸出手,对着灰烬裏的蚂蚱伸出了手。
一人手裏拿了一只,花生也给自己拿了一只。
孩子们迫不及待把蚂蚱往自己嘴裏送。
场面有些可怕。
晋恪不是很能接受。
她没有拿,旁边有人看到了她没吃。
“狗花,”有人问她:“你怎么不吃啊?”
晋恪摇头:“我不饿。”
旁边几个孩子开始说她:“怎么可能有人不饿。”
“只有城裏的老爷才能吃饱饭,你别骗我们了。”
“是啊,狗花,你吃吧,不用留给我们。”
有人拿来一只烤熟的蚂蚱,热心地往她嘴裏放。
她抗拒着后退。
但蚂蚱就在她嘴边,她闻到了一股焦香的味道。
心裏还是拒绝的,她的肚子却咕噜噜响了起来,喉咙也开始不停地咽口水。
晋恪一狠心,闭了眼,张开嘴。
蚂蚱进了她嘴裏。
蚂蚱腿有些扎人,但一嚼,便酥脆了。
晋恪一边有些想干呕,一边不得不承认:还挺香。
吃完了蚂蚱后,一群孩子一起玩了会儿,就回家了。
晋恪回了她和她哥的那个破院子。
她哥还没回来,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晋恪无事可做。
只能坐在床边发呆。
她琢磨着,到底什么时候施粥啊,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有些人就熬不住了。
过了会儿,她哥回来了。
她哥看起来愁眉苦脸。
晋恪问他:“羊屎球,怎么了?”
她哥惯常吓唬了她:“赵狗花,不许叫我羊屎球,我是你哥!”
然后,她哥说:“我今日去了周边的村裏看了看,看有没有人家要我做活,给碗面就行。”
“但是家家户户都没粮了。”
“我们还能撑多久?”晋恪问他。
“再省着点,还能半个月。”
但还能怎么省啊。
现在他们两个就吃小半碗面粉,那汤隐约有些面汤的感觉,再少些,看起来和清水也没有差别了。
“水也不多了。”她哥嘆了口气。
“村裏的河早就干了,水井这几日也没什么水了。”
晋恪无计可施。
她只能说些自己知道的事情。
“朝廷该放粮施粥了吧?”
她哥想了想:“是该了,但不知道到底何时。”
这个不知道何时,就让人很难受。
晋恪明白,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填饱肚子,撑到放粮的时候。
她出去多吃一口蚂蚱,就是多给她哥省一口吃的。
晋恪拿定了主意,此后,每次和那群小孩出去找吃的,她都格外积极。
甚至,她还上了手,跟在蚂蚱在草丛裏左右横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