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一升一落,如此两次,四十八小时便过去了。
惟宗站在臺阶上,看着男子朝守候在警视厅大门的那群人走去,眉头微微一拧,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的组长大人那张面若寒霜的脸,收回视线,目光与一身穿靛蓝色和服的老者相碰撞,老者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手冢,惟宗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的气息陡然一变,他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手冢警部,犬子这四天承蒙关照。”老者嘴角微微扬起,两条深深的法令纹从鼻翼两旁延伸至嘴角,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上了痕迹。
“啊。”手冢淡淡地应了一声。
“如果方便,还请手冢警部与你的同僚到寒舍喝杯粗茶。”老者浅笑道。
“不用了。”手冢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呵呵……手冢警部还没有问过你同事的意见,不要拒绝得这么快嘛,我家的大门始终打开,随时欢迎手冢警部来做客。”老者看了惟宗一眼,依旧笑瞇瞇地说道。
手冢抬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转身离开。
惟宗眉头松开,双手抄进裤兜裏,看着笑容慈祥的老者,嘴角微微一扬,轻笑一声:“那就请松下先生将家裏打扫干凈一点,我们组长眼睛裏容不下一点垃圾。”
老者笑容依旧,只是站在他身旁的中年男子脸色微微一变,似乎碍于老者在旁没有发作,惟宗看在眼裏,没有说话。
“当然当然,老朽也不喜欢垃圾。”老者笑呵呵地说道。
“那我就替我们组长应下松下先生的邀请,有时间我们一定会去松下先生家裏拜访。”惟宗墨色的双眸微微一弯,笑道。
“欢迎欢迎,欢迎之至。”老者点了点头。
“惟宗,走了。”身后传来手冢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
“是。”惟宗朗声应道,朝老者微微颔首,转身跟了上去,直到走进电梯裏,后背那两道灼热的视线才彻底消失,惟宗转头看了看身后银白色的电梯壁,借着电梯壁的反光瞥了一眼后背,长吁了一口气,“廉颇虽老,饭量倒很足。”
“事情查的怎么样?”手冢面无表情地问道。
虽然说得有些含糊,但惟宗也明白手冢的意思,他将视线从电梯壁上转移到数字逐渐递增的显示屏上,回答道:“已经查到那间游乐场,调出了那天的视频,现在正在查找。”
“啊,要小心。”手冢的声音依旧没有一丝温度,但惟宗听出了关心的意味。
细细品味话中的意思了,惟宗不由得一楞,他转头看向手冢,有些诧异地说道:“组长的意思是我们这裏……”
“无论做什么,小心为上。”手冢第一次打断别人的话。
看着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惟宗抿了抿嘴,换了一个话题:“组长,这个案子是要结了?”
“啊。”手冢淡淡地应了一声。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手冢与惟宗一前一后地走出电梯,惟宗突然想到了什么,加快脚步走到手冢身旁,问道:“组长,那天的事故有没有什么解释?”
“有专家说是地壳运动让海底火山有苏醒的迹象,估计近段时间会有海啸或者震级比较大的地震。”手冢说道,“但鬼前辈否定了这个说法。”
“嗯,陈梅学姐也说她父亲认为专家给出的解释不符合逻辑。”惟宗点了点头,补充道,“学姐的父亲以前是海员,去年退休了。”
“啊。”手冢依旧淡淡地应道,“这个事情我会和越前去调查。”
“是。”惟宗重重地点了点头,组长大人的言下之意很清楚,就是“做好你的工作,有新消息我会告诉你。”
“走了?”年约六旬的男子抬手摸了一把寸草不生的前额,一手的汗,他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丢进了垃圾篓,岂料废纸擦着垃圾篓的边缘跌落在地毯上,嘴角狠狠一抽,费力地弯下腰,却被那堆积了无数脂肪的肚子阻止了下一步的动作,一只手捡起了离他不远的废纸,准确无误地丢进了垃圾篓,男子哼哧几声直起身子,眼神怨念地看着对方比自己小好几号的肚子。
“是,我亲眼看见他们驾车离开。”体型是男子的小一号,面容是男子的年轻版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每当想起那个人的眼神,我就浑身不自在,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大腹便便的男子整个人瘫倒在软皮椅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听说他们还在调查那个案子。”中年男子心裏对父亲的行为鄙视万分,却又不得不面带恭敬地说道。
“还在调查!”男人怪叫一声,“都已经向公众宣布结案的案子有什么好调查的?难道他们发现了新的线索?”
“是的,他们好像是找到了一些新的线索,发现绯村深一不是自杀的,而是被人逼着跳楼,不过目前也不知道他们查到什么地步,因为他们总是暗地裏进行。”
“不会是发现了他吧?”
“应该不会吧,我最近让他少来找我。”
“他妈的,自从那个小王八蛋来了以后,我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他们家真是我的克星,大克星!”男人顺手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看了一眼,放下,又抓起钢笔,又看了一眼,还是放下,最后抓起了纸筒往地上狠狠一扔,发出了沈闷的声音。
“现在我们该怎么做?”中年男子瞥了一眼静静地躺在地上的纸筒,问道。
“什么人不会追根究底?”男人抬头看向儿子。
“……被收买的人?”
“万一被反收买了呢?”
“那……”中年男子有些迟疑看着父亲。
“人死了,就什么都不会去想了。”男人眉头微微一挑。
“父亲……这恐怕不太妥吧。”
“我说过,大不了我辛苦一点为他们争几个烈士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