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玉上次在袁府看见了机密,袁景阴晴不定,虽当时并未发作,可难保以后不会借机刁难,甚至除掉她。
舒玉紧张地咬了咬下唇,决定先拿衣裳的事情试探一下。
她目光澄澈,轻声开口道:“小女上次身处险境,袁大人对小女有恩,小女感激不尽。在袁大人府上换的那身衣裳,小女回去就还给大人一身新的。”
袁景听着皱了皱眉。
一身衣服,她竟也要算得这样清楚。
袁景垂眸拨弄着扳指,漫不经心道:“一身衣服而已,舒姑娘喜欢就好。”
舒玉见他皱了眉,心想着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那衣裳应当是为他的心上人准备的。
她忙咽了咽,贝齿轻颤,连声赔罪道:“袁大人应当有了心上人,舒玉上次冒昧叨扰,实在对不住。”
袁景一怔,目光渐渐黯淡下来。
原来她误以为衣服是自己给哪个女子准备的。
袁景沉默半晌,淡淡开口道:“没有这个人,舒姑娘多虑了。”
既然他矢口否认,舒玉就算心中怀揣着疑问,也只能当那身衣服是专门为她从天而降,立马收了声不敢再问。
春日里百花怒放,和风吹动,清新氤氲的香气弥散在御花园每一寸空气里。
此时贵女们早已走远,舒玉怕去得迟惹了夫人不快,却也不敢率先离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袁景手里摩挲着扳指,不紧不慢地抬了抬眼,倏然道:“宫宴快开始了,舒姑娘还不走?”
舒玉如释重负,连连点头:“小女这就走。”
幸好他没有提出一起走,否则这一路下来,她只怕要紧张得冷汗涔涔。
舒玉欠了欠身,一只绣鞋向前伸了伸正要迈出步子,奈何身上的烟罗裙过于累赘,自己一个不小心便被长长的裙摆绊住,倾身向前扑去……
舒玉的瞳仁骤然一缩!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及时环住了她,舒玉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她惊魂未定,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卷翘的长睫一抬,直直撞进一双星夜般深邃的眸中。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瑟缩在袁景的怀里。
他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清香,似是花香,又似是茶香。
“当心。”
袁景温声道。
舒玉的玉手骤然一松,脸颊涌上一阵绯红,甜糯的声音细若蚊声:“小女冒犯了袁大人,实在该死,请袁大人恕罪……”
她的心在胸口剧烈地跳动着,胸脯随着呼吸起起伏伏,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方才的场面,懊悔自己真是不争气,走路竟能被自己绊倒,还离他那样近,甚至能感受到他起伏的胸膛和有温度的呼吸……
舒玉越想越羞愧,鸦睫低垂着遮住眸中的羞赧,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洞。
袁景淡淡收回手,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舒玉见他没有计较,怕再失言触怒了他,欠身行了礼后便匆匆离开。
“白檀,这件事情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舒玉低声叮嘱道。
白檀用力点点头,看着前方出现的岔路,瞳孔一缩,疑惑地挠了挠头道:“小姐,咱们怎么走?”
舒玉步伐微顿,渐渐停下。
她是第一次进宫,本想着随贵女们一同入席,可如今所有人都已早早散去,只剩下她茫然地望着眼前的岔路着急。
眼看宫宴就要开始了,她却迷路了!
怎么办?
原路返回,回去问一问袁大人?
可一想到方才的窘迫,也怕再惹怒了这位指挥使大人,舒玉连忙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该怎么办?
自己是头一次参加宫宴,居然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迟到!
小姑娘的额上浸出了密密的汗珠,心里又慌又急,鼻子一酸,眼泪也簌簌地往下掉。
“舒姑娘还没走,是迷路了?”
清朗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舒玉啜泣着回身,泛着水雾的眸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宛如一朵娇柔怜人的小白花。
她此时只想着快点到宫宴去,根本顾不上惧怕他的身份。
袁景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温声道:“别哭了,跟本座一起走吧。”
她抹了抹眼泪,嗫嚅着点头,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安安静静走着。
御花园离宫宴并不远,舒玉却觉得仿佛走了很久很久。
到了宫宴的大殿前,袁景突然停下脚步。
“宫宴尚未开始,舒姑娘先进去吧。”
“多谢袁大人。”舒玉欠了身,缓缓向殿内走去。
他又帮了她一次。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救她的人还是权势滔天的指挥使袁景。虽然袁景应不是特意在帮她,但做人总要知恩图报才是。
并且,她始终担心,袁景是刻意在帮她。
思及此,她步伐微顿,倏然又走了回来。
袁景并非良善,从不毫无道理地去帮人,只要是帮了人,就必定要从这人身上得到什么。这样的话,只怕自己就要一步步被他利用得体无完肤。
只是她太过渺小,哪里够格跟袁大人做交易?
只能送一些别的东西,浅浅地偿还一下。
纵使心中胆怯,舒玉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香囊捧在手心,软绵绵地开口道:“袁大人数次帮了小女,小女无以为报,故新制了一个香囊想送给大人,希望大人不嫌弃。”
舒玉鸦睫低垂,一直不敢抬眼看他。
袁景勾了勾唇角,兴趣盎然地伸手接过香囊,认真地拿在手中欣赏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