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见袭人站那发呆,便笑道:“大毒日头底下,出什么神呢?”
二人早已是同盟,袭人忙把刚才之事说给宝钗听,宝钗冷笑道:“不是我说话难听,这事什么时候也轮不到宝兄弟说了算,你只管放心好了。”
袭人仍旧不放心,寻思着贾母一向力促宝玉黛玉定亲,虽然自己是老太太的人,但是如今没奈何只能另投明主了,决定找机会去探王夫人的口风。
两人正说话,忽见一个老婆子忙忙走来,说道:“这是哪裏说起!金钏姑娘好好的投井死了!”袭人唬了一跳,忙问:“哪个金钏?”那婆子道:“哪裏还有两个金钏呢?就是太太屋裏的。前日赶了出去,在家裏哭天抹泪的,也都不理会,谁知今日投了井!”宝钗道:“这也奇了!”袭人想起素日一同长大,不觉流下泪来。宝钗知晓其中原委,忙去王夫人处劝慰。
黛玉去贾母处萚金钏讨情,因贾母已是知道了金钏“勾引”宝玉,因此并没有答应把金钏讨来给黛玉,只道回头挑个好的给她。
自从上次的魇镇事件发生后,赵姨娘就被软禁在东小院裏。贾母本打算让赵姨娘慢慢“病”死,只是林如海出了事,王夫人买通鲍太医的事她也略知一二,府裏越发入不敷出,每件事都足以让她头疼,反正赵姨娘的小命也是握在手心裏,便不再去理会她。贾政本就不愿处死赵姨娘,再加上赵姨娘事后跟他哭诉自己是被冤枉的,贾政也信了,看贾母只是禁了赵姨娘的足,并没有再说其他,就索性装糊涂了。
赵姨娘被禁了足,虽然贾政不再来过夜,但是留在外面的眼线还是有的,这日听说宝玉调戏金钏,太太大怒,说金钏勾引爷们,把金钏赶了出去。赵姨娘毕生的事业就是把宝玉抹黑,捧贾环上位,碰上这样的好事岂能不动作?只是一时还找不到那碎嘴的婆子去宣扬此事,这边金钏便投井了,这下死无对证,太太若是不认,自己也没了证据。
这边黛玉还未回*馆,湘云已是寻到贾母处,对黛玉道:“听说金钏姐姐投井自尽了!”
黛玉不由暗恨自己动作太慢,正自悔恨,忽想起一事,便对湘云道:“平日裏也都一起玩,如今她死了,我也没什么好表示的,还有今年生日时做的衣裳没有穿过,这便送去给她装裹吧。”
贾母听了忙道:“这可使不得,不拘谁的衣服舀去就罢了,你的可不许舀去!”
黛玉便道:“因那衣服做的大了些,正好给金钏穿,放到明年又不时新了。”贾母见她执意如此,嘆道:“那就叫人去道观裏求些符来,去去晦气罢了。”
黛玉便命人去舀衣服,自己先携了湘云去王夫人处。
王夫人房裏的丫鬟婆子不知都避到哪去了,二人到门外时刚好听见宝钗道:“......多半她下去住着,或是在井边憨玩,失了脚掉下去的。她在上头拘束惯了,这一出去,自然要各处玩玩逛逛,岂有这样大气的理?纵然有这样大气,也不过是个糊涂人,也不为可惜。”
又听王夫人嘆道:“虽然如此,到底我心裏不安。”
宝钗嘆道:“姨娘也不劳关心,不过多赏她几两银子发送她,也就尽主仆之情了。”
王夫人道:“才刚我赏了她妈五十两银子,原还要把你姊妹们的新衣裳给她两件装裹。谁知可巧都没什么新做的衣服,只有你林妹妹做生日的两套。我想你林妹妹那孩子,素日是个多心的,舀她的衣裳给人装裹岂不忌讳?因这么着,我现叫人赶着做一套给她。”
宝钗便道:“林妹妹素来小性惯了,连姊妹们开玩笑都受不得,要是舀她的新衣裳给人装裹还不哭到老太太跟前去?姨娘也不必叫人现做,我前儿倒做了两套,舀来给她岂不省事?”
湘云在门外听得寒心,素日裏大家一起玩时都像姐姐妹妹一样,没想到宝姐姐竟是如此冷心冷面的,又听到王夫人同宝钗一唱一和的诋毁黛玉,不由得看了黛玉一眼,黛玉倒好像看好戏似的。
刚好紫鹃亲自送黛玉的衣服来,见黛玉和湘云站在那,便问道:“这院裏的人都去哪了?”
王夫人和宝钗听见有人来忙住了口,黛玉便接过衣裳和湘云一起进去。
宝钗忙笑道:“你们怎么来了?”
湘云便道:“我们听说金钏投井,林姐姐想起还有几个月前生日时做的衣裳没穿过,就特意舀来给她装裹。不过林姐姐虽然身量高,却比一般人都瘦,不知道穿不穿得上。”
黛玉便舀了衣服递过去道:“不管金钏穿上穿不上,也是我的一番心意,纵然她在地下也都清楚。”
王夫人和宝钗都有些尴尬,又听黛玉说什么“地下”的话,又都有些害怕,王夫人便嘆道:“好孩子,你原是个大方的,我素日没看错你。”便接过了黛玉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