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大事,赏多赏少谁还敢争不成?”她自己方才就是想着赵国基的媳妇不敢争,才高兴可以从中揩油水的
探春见她显是没拿自己当回事,这样的话竟然也能拿出来敷衍,便笑道:“这话胡闹依你说,赏一百倒好若不按例,别说你们笑话,明儿也难见你二奶奶”到底还是将凤姐儿抬了出来
若是打着王夫人的旗号,一众下人必定心中不服,说不定还暗地裏偷笑她一个庶出还拿自己当嫡出大小姐了凤姐儿虽卧床静养,只是以前做过的刻毒事比较多,积威犹存,说出来效果更好
吴新登家的见探春说出一干管事媳妇的心事,众人确实都在等着看笑话只是探春毕竟没有威信,因此即便抬出凤姐儿来,吴新登家的也只是嬉皮笑脸道:“既这么说,我查旧帐去,此时却不记得”
探春愈发恼怒,面上仍旧笑着:“你办事办老了的,还不记得,倒来难我们你素日回你二奶奶也现查去?若有这道理,风姐姐还不算厉害,也就是算宽厚了!还不快找了来我瞧再迟一日不说你们粗心,反说我们没主意了”
这一席话软中带硬,讽刺挖苦兼用,直说得吴新登家的厚脸皮也受不住了,满面通红,忙转身出去众媳妇们见识了厉害都伸舌头,一个个老老实实的上去回事
一时吴新登家的取了旧账来,探春看了后又递于李纨看,直接就按例赏二十两银子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赵姨娘已是找上门来了这府裏传播消息的速度真不是一般的快赵姨娘的人脉也不是一般的广啊
探春和李纨见赵姨娘来了都忙让座
赵姨娘开口就道:“这屋裏的人都踩下我的头去还罢了姑娘你也想一想,该替我出气才是”一面说,一面眼泪鼻涕哭起来
探春又气又窘忙道:“姨娘这话说谁,我竟不解谁踩姨娘的头?说出来我替姨娘出气”
赵姨娘道:“姑娘现踩我,我告诉谁!”
探春听说忙站起来,道:“我并不敢”李纨也忙站起来相劝
赵姨娘道:“你们请坐下,听我说我这屋裏熬油似的熬了这么大年纪,又有了你和你兄弟,这会子连袭人都不如了,我还有什么脸?连你也没脸面别说我了!”
探春听她说的粗俗,又提着自己是庶出的事,不由得暗气只是当着人的面,也只得按捺怒气,笑着解释道:“原来为这个我说我并不敢违法犯例”一面坐了拿帐翻与赵姨娘看,又念与她听,道:“这是祖宗手裏旧规矩,人人都依着,偏我改了不成?这也不但袭人,将来环儿收了屋裏的,自然也是同袭人一样”
说完了理,探春又道:“这原不是什么争大争小的事,讲不到有脸没脸的话上依我说,太太不在家,姨娘安静些养神罢,何苦只要操心太太满心疼我,因姨娘每每生事,几次寒心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的去,我必早走了偏我是女儿家,一句多话也没有我乱说的太太满心裏都知道,如今因看重我才叫我照管家务,还没有做一件好事,姨娘倒先来作践我倘或太太知道了,怕我为难不叫我管,那才正经没脸呢,姨娘也真没脸了!”一面说,一面委屈得哭了起来
探春一席话裏总是“太太”“太太”个不停,赵姨娘心中更气探春忘本,便道:“太太疼你,你越发该拉扯拉扯我们你只顾讨太太的疼,就把我们忘了”
探春回嘴道:“我怎么忘了?叫我怎么拉扯?这也问他们各人,哪个主子不疼出力得用的人?哪一个好人用人拉扯的?”
李纨见她母女二人吵了起来,忙在一旁劝赵姨娘:“姨娘别生气,她满心裏要拉扯,口裏怎么说得出来”
探春忙划清界限道:“大嫂子也糊涂了谁家姑娘拉扯奴才了?他们的好歹,你们该知道,与我什么相干”
这一席话可惹恼了赵姨娘,赵姨娘气得问道:“谁是别人?你不当家我也不来问你你如今现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如今你舅舅死了,你多给了二三十两银子,难道太太就不依你?明儿等出了阁,我还想你额外照看赵家呢如今没有羽毛,就忘了根本,只捡高枝儿飞去了!”
这几句话正好戳到探春的痛脚,如果说之前探春一口一个的“太太”还有演戏给王夫人看的意思的话,此时探春时真的怒了她素来不跟赵姨娘亲近,固然有嫌弃赵姨娘整日裏着三不着两的之外,也是怕王夫人看到了生气,对自己和赵姨娘都不利
探春自幼跟着贾母和王夫人,见惯了行止有度的大家闺秀,对赵姨娘本就不大看得上眼,但赵姨娘毕竟是亲生母亲,所以探春一直有着深深的矛盾,一方面痛恨自己庶出的身份,且这个生下自己的姨娘还这么的粗俗无理,另一方面探春也深深羡慕嫡出的大姐贾元春的荣耀,因此是处处将元春当做榜样的
探春被赵姨娘“拣高枝儿”的话正中痛处,闻言气得脸白气噎,抽抽噎噎的一面哭,一面道:“谁是我舅舅?我舅舅年前才升了内阁首辅,哪裏又跑出一个舅舅来?我倒素昔按理尊敬,越发敬出这些亲戚来了何苦来,谁不知道我是姨娘养的,必要过两三个月寻出由头来,彻底翻腾一阵,生怕人不知道,故意的表白表白也不知谁给谁没脸?幸亏我还明白,但凡糊涂不知理的,早急了”
李纨急得只管劝,赵姨娘却还卦唠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