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洪生气很浓,身材既高且瘦,面白有须,气质儒雅,平日裏除了对着黛玉总是笑着的,对旁的人却有种疏离的感觉,已花白的长发高高束起,只插着一支雕成竹节形状的翡翠簪
正发呆,紫鹃走过来笑道:“焰火这样看果然好,既能看得见,又不至于被响声震了耳朵”
黛玉回过神来,道:“是艾焰火虽好看,却太吵,这样是最好了”
林如海听了回头笑道:“你小的时候,我和你母亲抱着你看焰火,你却害怕那响声,从那以后我们家再放焰火都是离得远远的”
黛玉笑道:“我才不是被吓到了,只是嫌那声音太吵而已”
厨房的菜放在底部有炭盆的保温食盒裏送到花园子裏,茶果点心撤下去,各色菜品摆在桌上,黛玉过去扶林如壶下,自己也坐在一旁
用过饭,二人闲聊,黛玉道:“如果这亭子的四周和顶上全部都是钵的就好了,抬头就能看到星星月亮,白天还可以晒太阳”
林如害道:“那就不是亭子是暖房了”
黛玉道:“父亲什么时候能调职回京,我们就可以在温泉庄子上建个暖房了”
林如海道:“等天气暖些,你先跟你琏二表哥回京,父亲任期结束自然会回去的”
黛玉惊道:“为什么?我要跟父亲一起回去——父亲什么时候回京我就什么时候回京”
林如海想张口解释,却说不出话来前些日子,先前一直给他诊脉的名医陈大夫例行来诊半月一次的平安脉时,被门子告知已经换了大夫之后,守在陈大夫医馆的小厮发现陈大夫乔装打扮偷偷去了大盐商钱家本来无论陈大夫去谁家都可以解释为出诊,可是他乔装打扮绕路而行就有些可疑了没过几日,听说陈大夫去虹桥时不小心掉进湖裏溺毙了
到这裏,林如海已经心裏有数了,定是他们察觉后买通了陈大夫,陈大夫不敢下毒,只用些平庸的药方使病情加重,现在突然换了大夫,他们以为诡计被识破反而露出破绽
当时纵容黛玉的行为,也只是不愿拂了她的意,没想到居然真的钓出一条大鱼江南一带的官员大多是以前义忠亲王的亲信,义忠亲王坏了事后,又都投向了太子麾下,当今圣上三年前把自己派到这裏,就是要握紧江南这个钱袋子不能落入太子手中,如果自己因病去世,江南就落入太子手中了太子已经成年,当今圣上与太子日渐离心,日后只怕还有一番龙争虎斗这个时候,京城荣国府比扬州更安全,黛玉是贾老太君的嫡亲外孙女,荣宁二府都是太上皇的宠臣之后,虽然也同太子有些关系,却不至于像在扬州一样明刀暗箭防不胜防
想到这,林如糊色道:“父亲的病已好了许多,以后就要每日裏忙公事,这裏没有长辈教养,也没有姐妹同你玩耍,父亲除了忙公事还要替你操心父亲答应你,等任满回京就接你回家”
黛玉还想争辩,看着林如海执着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她当然不知道,她以为失败的监视行动其实已经成功了,只是大家都当她是小孩子,完全没想到在告诉老爷之后还要告诉小姐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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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花了数万两银子赎出了名妓梁桂林后,赁了一所小小庭院安置她,终日在此处消磨时光,玩得乐不思蜀,到他终于想起问一问林如海病情时,林如海的病已经有了明显起色他忙写信回京请示是否还是带着林妹妹回去且不说收到信时贾母如何高兴,只是王夫人心中甚是不快,本以为林如海病的只仕一口气,自己只等着接手林家财产了,没想到这才没两个月,病就大好了王夫人颇有一种平白无故损失了一大笔银子的感觉,甚是肉痛
宝玉知道后也甚是高兴,缠着贾母写信叫贾琏仍旧带林黛玉回来,贾母也正有此意,便吩咐叫快马去扬州送信
这一年春天来得特别早,因此林如海已是备好了船,只是随船带去京城的礼还未准备妥当,所以暂未成行
忽然有一日,大丫鬟留蓝到黛玉院裏,说是都转盐运使李大人家的嫡孙小姐来拜访黛玉
黛玉有些疑惑,但是总不能将人拒之门外,就吩咐请她来自己院裏
黛玉换了见客的衣服,又重新梳了头之后,李小姐已在正厅等着了
李瑾瑶足等了半柱香的时候,坐在正厅下手的官帽椅上环顾四周,正面墻上挂着一幅春山积翠图,一老者策杖在山间小径缓行,侍童携琴随后,山坡长松夭矫,峰颠草木蒙茸,山隈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