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正宙很郁闷。
因为那个风流不羁的哥哥。
是他千裏迢迢把自己召回来。害得他匆匆结束学业,一头扎进改革家族企业的硬战之中。这本也没什么,只是他自己却跑得踪影全无,原因没别的,必然是女人。
打小哥哥就是自己的偶像,无论做什么,他只要使上三分力气,就如有神助,能获得个不错的结果,可惜徐正宇这个家伙没有什么定性,感兴趣的事情换了一茬又一茬,就和感兴趣的女人一样,每一天都不一样。
后来终于发现自己与哥哥不是同一类型的人。自己的天分要差得太多。大概根据能量守恒,一家的两个孩子,一个太聪明风流,另一个必然会本分敦厚。
徐老爹是古龙迷,家裏藏了不少武侠小说,闲来无事他们俩兄弟曾经偷偷读过几本。古龙说过,
无论你做什么,若要想出人头地,就只有专心,苦练。他徐正宙要想出人头地,要想干出自己的成绩,要想不一辈子活在徐家巨大的阴影之下,只有投身到一件事中,灌註全力,三更眠五更起。
他,要在工作中体现自己的价值。而哥哥先天不足,把人间一遭当成游戏一场。大概根据能量守恒,一个孩子太聪明任性,寿命必不能持久,所谓天妒英才。
袁教授拿出酒杯,拍拍临床发呆的徐正宙:“小子,想什么呢?”
徐正宙回过神来:“袁叔叔,”不好意思挠挠头,“想我哥哥。”
袁教授打个哈哈:“亲弟弟回来了,那小子还是在温柔乡乐不思蜀,委实该打。不过这次他小子该是找到真正的温柔乡了…别委屈,袁叔叔罩着你,跟着你袁叔叔,有肉吃。”
徐正宙喝下一杯酒,皱了皱眉头:“袁叔,你好像变得和我哥一样无厘头了。果然他这种人的特质是容易传染的么?说起来,他的病怎么办。”袁叔是哥哥的私人医师。
袁医生的面容一沈:“这要看你哥哥自己了。他那么抗拒手术,我也没办法。手术虽然有很大风险,但是还有欠费之一的把握。他现在本身也已经越来越危险,到时候怕是由不得他接不接受,你父亲母亲会让他进行手术。”
徐正宙眼眶红了一红:“他……也不知道这小子,现在在哪裏呢。”
他在橘子镇。
诚然徐正宇确实打算好好陪陪林浅,像珍惜自己最后的晚餐一样珍惜生命中这最后一个女人。但是他陪她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回橘子镇送走她的芳姨。
之前陈艾薇说了,多事之秋,万物雕敝,尘归尘土归土,对年迈之人来说是难熬的。她那糖尿病的爹发生多种并发癥,怕是要挺不过这个秋天了。
林浅听说,还代为嘆息伤感了一回。三个人默默喝了顿酒。感触最深的莫过于徐正宇。毕竟白发人送黑发人更加伤感,有时候能送走父母长辈是一种福气,不知道他徐正宇有没有这个福气。
悄悄受了徐正宇的晚安吻,又将三只猫咪安顿好,林浅才埋头在房间裏画稿子,十月份的稿子卡卡已经催了一个月了。毫无疑问她是一名最最敬业的编辑,从收到这个月的稿件开始,就倒计时进入下个月稿件的催更。
她是趴在电脑键盘上睡着的。正好打开了word文檔在写脚本,写着写着趴在键盘上沈入梦乡,被手机铃声惊醒的时候发现文檔裏充满了奇奇怪怪的字母组合,都是睡着时候的杰作。清晨来电,难免叫人惊疑不定:“师兄?”
尤其是,陈晟说:“林浅,快回来,你姨母不行了。”手机哐当一声坠落在地,颓败地四分五裂。
不知道她的动静太大还是徐正宇的睡眠太浅,总之当她三下五除二准备出发时,他已经起床来查探了。看到林浅苍白的脸色,顶梁骨走了真魂似的,不由得吓了一跳,从怔怔的她手裏接过行李,又把身躯僵硬的她抱到沙发上,轻轻拍着她的肩安抚着:“怎么了,怎么了?”
她依旧失魂落魄似的:“都是我的错,我明知她身体不好还故意跑这么远。不,都是他们的错,他是骗我的,骗我的,她还那么年轻,怎么会死呢。我上当了对不对?”
徐正宇听得一知半解,看她恍恍惚惚,知道问也白问,只说了一句:“你要去哪裏,我陪你。”
两个小时的航班,他目不转睛看着安静苍白的她。
隔壁有戴着金丝眼镜两眼精光的男子来回好几次,徘徊再三终于近前蹲身问:“小姐,你有没有兴趣往演艺界发展?”
林浅犹如听不懂一般,两眼空洞地朝那人一望。
“这是我的名片,我有能力让你红遍亚洲甚至更多。”却是着名经纪人,兼星探。他递名片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得不到回应,覆又软语温存道:“美人不自知,大概你不知道像你这么精美的面孔,这么凄迷的神情,简直就是为了电影而生的。”又朝旁边的徐正宇笑一笑:“这位先生如果有兴趣,也可以尝试。二位有天赋的资本,可不要白白浪费,那是我们文娱界的巨大损失。”
徐正宇将名片代为接过:“谢谢,请让我们考虑。”
那人微微一笑:“两位真是一对璧人。”说完也并不痴缠,知情识趣地回自己座位去了。
四十分钟的出租车,林浅和徐正宇到了她橘子镇的第一医院,抢救室外出人意料地站着双目红肿的林小小和,陈晟,以及陈晟那红光满面的爹?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像上次那样红光满面,而是面色苍白暗哑,皱纹纵横,仿佛自上一次见面到今日老了二十岁不止。
“我芳姨呢?”林浅抓着陈晟问,剧烈地摇晃着他。
陈晟的眉头皱着,不说话。反而抬头看了看给林浅拿着行李袋的徐正宇。
“林浅,你芳姨就等你了,刚刚昏迷了,所以在做最后的抢救。”居然是从未开口说话的妈妈,她的声音和芳姨相差甚远,一个轻柔一个娇媚,芳姨听起来要细弱得多。
“妈、妈妈。你好了吗?”由林小小双眼裏的精光和她眉宇间的神采来看,她已经不是昔日那个思维休克的智障母亲,而是位十分精明的女子。
那中医的针灸看来起了作用。
林小小眨了眨眼,两行清泪便又流了下来:“姑娘,我对不起你。”那陈晟的爹便去扶着她的肩膀。“你不是我的女儿,你是、你是我当年一时糊涂偷抱来的孩子…”
当年痛失爱子的林小小从医院的产房偷出来的孩子。
林浅不能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