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出身不那么幸运,碰巧还生了副牛脾气,小孩子家家,还不知道面子是什么但是无不爱面子,俗话说哪个少年不钟情…于自己的骄傲呢!?那个早晨林浅多么尴尬啊,本应该出现的类似于“我劳动我光荣”的心情不知为何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甸甸的难堪,以致于芳姨叫她“浅浅哪,吃个包子再上课去么”。
她也只是心不在焉地说,芳姨,我不要了,都说了我不吃早餐不要买了。她身后叫顾新凉的少年一直盯着她赌气走远,她感觉得到,如芒刺在背的两道目光。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后来顾新凉开始给他带早餐,正所谓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他的托词是,他官太太的娘以他又要长身体又要花脑力为理由每天威逼他吃两份早餐,他命小福薄,消受不起,请林浅与他统一战线结为盟友,对抗以他妈为首的早餐党反动派,为他娇弱尊贵的肠胃解决一半负担。
油腔滑调其实并不是顾新凉的特点,他在众人跟前常常是淡漠而冷清的,有种不怒而威的震慑,只是他怎么一到了林浅跟前,就贫嘴油舌了呢。
其实那两年是发生了很多事的吧?
但是林浅容许自己想起的只有这算不上独特的一件,她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大概因为这是两个人相处的常态,一大早一起上学,林浅总有点没睡够,迷迷糊糊就被逼着吃早餐,当时颇为苦恼。
直到顾新凉说了句“林浅你知道你为什么单单数学不好么”,林浅呆了呆,当然说不知道,知道就改了,顾新凉“嘁”了一声后解释:“你之所以数学差是因为你笨,你之所以笨是因为你不吃早餐。”
原来不吃早餐会变笨,林浅惶恐,诚惶诚恐:开始乖乖喝牛奶。
他总是有办法叫她屈服的。
之前之后的记忆,已经自动模糊处理掉了。好似免疫系统裏的吞噬细胞,发现对身体有害的异物入侵会下手一样,记忆有时候也会自动筛选,只将那些相对无关痛痒的过往保存。
太幸福和太痛苦的,都不敢要。
边走边想,回忆到这裏,已是到了家门口了。
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林浅张开双臂做一个拥抱的姿势,深呼吸,嗅闻家的味道。是一种清香的微微湿润的味道呢,蔷薇的味道。
“芳姨,我回来啦!”她知道芳姨一直起得早,所以不敲门,只声调略高喊上一句。
话说回来,橘子镇的园林是一绝,这位芳姨久居于此耳濡目染,也变得相当有园艺方面的才华,不知名的白色香花在院落前的庭院裏绽放得旁若无人,静寂无声,幽微灵秀,在俗世的繁华裏已修炼得宠辱不惊的林浅回到家也还是吓了一跳,觉得这景象委实美丽,不由以手扶额嗷嗷连声。
芳姨慌乱走出来,一半惊喜一半惊恐,着忙这外甥女儿怎的一声不吭就跑了回来,莫不是有什么事吧?她连忙过来拉着林浅的双手,别过脸咳嗽了一阵方才说道:“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回来也不打个电话?出了什么事儿?”
“没!有!”林浅扑上去先抱一抱慌神的芳姨,在她颈窝裏蹭,“就是想你们了嘛,所以请假回来看看。”
人年纪一大,就容易忧心忡忡,凡事难免多往坏处想,这个林浅理解,她们管这叫未雨绸缪有备无患之类的。说到上了年纪,她又不由有些黯然神伤,像姨妈这样即便到了徐娘半老的年纪还风韵犹存的女子,年轻时候必然是个大美人,然而这样孤单的老去,如无人采撷的南国红豆,如开到荼蘼的花事,一点点自顾自雕零。
想必是为了林浅母女俩的拖累才耽搁到今日还单身吧。
每念及此,林浅便有些痛不欲生。并不是说女子一定要结婚,只是就芳姨来说,她是个家庭观念很重的人,对于俗世的天伦之乐,应该是向往的。
若凭林浅将美人比作花,既不是芙蓉也不是牡丹,她必将之比作木槿,朝开暮落,红颜弹指老,剎那芳华。
所谓美人迟暮正太长残,最悲伤莫过于此了。
“垂头丧气,谁欺负你了不成?”芳姨见林浅走神,嗔怪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平安夜快乐,大大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