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一个人行走在狗吠声声的街道上,被夜风一吹,才登时显得略有些凄凉。滑稽的是,她手裏还抱着一瓶葡萄酒,被大风吹得摇摇晃晃的走之字,活像个小酒鬼。
这是临散席的时候,众人说哎呀怎么办,开的还剩一整瓶干白呢。扔了吧,谁拿呀,多麻烦。
林浅只是单纯地提个建议说,扔了多浪费呀。
他们就都说,哎呀那你拿着带回去吧。
众目睽睽之下,林浅不知道怎么表现才好,其实她们家人都不喝酒,比如芳姨咳嗽喝了酒会“发”,老妈喝了就要是发起酒疯来那可就比发起傻来更难搞,林浅自己呢,按照芳姨的说法儿,还是个小孩子,上学的人喝什么酒呢。但是,大家正都睁大双眼等着看自己接下来什么动作。
还是顾新凉最善良,拿过酒瓶递给她说,拿到教室去,我明天要喝的,白酒喝腻了。
林浅于是感恩戴德的接了过来抱走了。
走到橘子镇“卿本佳人”电影院的时候,看到巨幅海报,是根据张爱玲的小说《红玫瑰与白玫瑰》改编的电影,更关註女性成长,卿本佳人夸口说比原着更精彩,看了看是稍后开演,林浅心下一阵暗喜,雀跃地要去买票,林浅的口袋裏揣着s中的学生证,学生票是很便宜的,看电影这种低消费的风雅之事,偶尔为之未为不可。谁知道走了几步看到还有一个简奥斯丁的《傲慢与偏见》也是同时上映。
林浅纠结了。
她蹙着眉毛坐在电影院前的阶梯上,抱着酒瓶望着天上的月亮痛苦地思索着。
一个拉着男朋友的女郎手裏抱着爆米花和珍珠奶茶,路过林浅时低声嘀咕了一句,堪称耳聪目明的林浅小朋友清晰地听到她说:“了不得啊,好有趣的小姑娘。看电影都不流行喝奶茶了,改喝葡萄酒了么?我们是不是老了?”
林浅笑了,她觉得这瓶本属多余的酒瞬间可爱多了。她正在不得体地干笑着,头顶传来一个声音:“不回家,吹着冷风,傻笑什么啊你?”
抬头一看,是送完苏晓棠正要回学校去的顾新凉。他一出现四周几个不知从哪裏冒出来的小混混打扮的社会青年立即就走上前来敬烟,点头哈腰的,要顾新凉“凉哥多照顾”。
那几个青年发现坐在楼梯上的林浅登时来了劲头,为首的便对顾新凉道:“哟,凉哥,不错嘛,这也是您马子?挺可爱的。”说完不看眼色又对林浅笑:“嫂子,可要在大哥面前帮弟兄们多多美言哪,嫂子有用得到弟兄们的地方也都尽管开口,马韩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看着那人笑得谄媚,笑得一脸的坑都振奋了,又染着一头七彩的毛,喜剧效果四溢,林浅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人见林浅笑了,也就楞了,过了会儿呵呵干笑说:“嫂子笑了,笑了就好,笑了就好。”
顾新凉忍无可忍,对那七彩头嗤之以鼻:“马韩,你够了啊,瞧你那副德行,还不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几个人打躬作揖一阵风似的走了。剩下顾新凉和林浅在静谧的夜色裏,那晚的夜色很奇怪,只有一只银盘似的月亮,却不见拱月的众星,但是林浅觉得,顾新凉的双眼就是最亮的星。那星星的主人叼了根没点燃的烟问她:“问你话呢,咋不回答我。”
“你问我什么了?”
“怎么不回家?小丫头别深夜了还在街上晃。”
“还早呢,我也不是什么小丫头,我很成熟的。”顿了顿她才迟疑地再开口道:“其实我是在这裏想着看哪个电影好。”
“电影?”顾新凉诧异了。对他来说这橘子镇和省城比起来就是穷乡僻壤,原始社会。居然还有看电影这种文艺活动,简直不可思议。
“嗯啊,当局者迷,不如你帮我决定吧,我不知道是看《红玫瑰与白玫瑰》好呢,还是《傲慢与偏见》好。”
顾新凉想了想说:“这个好办,抛个硬币。”
林浅觉得天才就是天才啊,不是自己这种做个数学题要算一黑板的人可以望其项背的。于是点头称是,但是她发现自己没有硬币。
顾新凉鄙视了她,从口袋裏掏给她一个。
几分钟后她与顾新凉一起出现在《傲慢与偏见》的荧幕前。她喜忧参半地看着身边的男生,不知道是甜蜜多些还是酸楚多些问道:“这种文艺慢电影,你们男生不是最讨厌了么?”
顾新凉嘎嘣嘎嘣地嚼着爆米花,含糊答道:“在女人心裏,男人就是类人猿,进化还不完全。”林浅听得悚然一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这可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以“女人”来称呼她,她觉得很新奇,有点受宠若惊。
开篇不到十分钟,顾新凉左扭扭右扭扭地打开酒瓶塞子开始无聊到灌酒,林浅想他方才饭局上已经喝了很多了,被人灌了好几轮,怎么这么贪酒?于是想略尽同窗情谊,劝道:“少喝点吧,耽会儿喝醉了可难搞,我会把你扔在这儿一个人走掉。”
顾新凉嘿嘿一笑:“吃爆米花渴了。这个酒虽然甜得可怕,但是还是比那个奶茶好多了。”说着又猛灌几口。
事实证明林浅并非杞人忧天。演到伊丽莎白对达西先生误解的巅峰时刻,林浅猛然觉得自己右肩一沈。原来是我们伟大的“凉哥”不胜酒力醉倒了,沈沈的睡着,呼吸均匀。
由于他是面向林浅,她脖颈上的肌肤便被他呼出的气体弄得一阵一阵直痒痒,他头发上的发香也一阵阵扑进鼻子,害得她没法专心看电影。但她又心怀鬼胎地不想叫醒他,想让这种状态再多保持一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