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林浅。”魂游天外的林浅听见有人在喊自己。
回神一看,是艾薇。这不是橘子镇,这是在燃枫城客厅的沙发上,自己抱膝坐着,保持着仰头看天花板的姿势,窗帘外边透进来晨光熹微,原来已经天亮了。
陈艾薇摸了摸她额头:“餵,你嗑药啦,这么苍白,好像还有点发烧。”
林浅怔怔地看着她。
“搞虾米?林浅,中邪了?撞花神了?”
“没有,我只是困了,要去睡一觉。”林浅木木然答道。
“今天星期六,你运气好,双休日,长眠不起都可以。”
林浅就蜷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怯弱不胜楚楚可怜的样子。陈艾薇看了一眼,进去自己房间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刚刚盖好门铃冷不防响起来,很急促。陈艾薇心想,这谁呀,推销员么?这勤奋用错了地方,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必定得不到好果子吃。满心怨念地去打开门,看了两眼认出来是昨天晚上与林浅激吻的那个美男子。
美男子很明显没睡好,眼下两抹青色印记,头发略有些蓬乱。辗转反侧一整晚吧。这么猴急一大早找上门来,色字头上一把刀啊朋友,色急攻心死翘翘啊朋友,逼得太狠容易前功尽弃啊朋友,你太稚嫩了少年。陈艾薇心理活动旺盛,然而并不开口,等着来人先说话。
“早、早上好。”
“你好啊高富帅。”陈艾薇冷冰冰的,她最看不起这种楞头青挑战高难度的,很有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厌恶,没学会走就急着跑干什么呢,小学没毕业读什么新东方呢。林浅很难搞的,至少在她陈艾薇看来,她那个开桑塔纳的师兄搞了很久没上手。
当然陈艾薇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就是摧残过无数少女芳心的“人斩”,非但不是什么恋爱新手,相反是风月老手。只是虎落平阳,一失足成千古恨罢了。
“那个,这位美丽的小姐,你的室友林浅同学在吗。我昨天和她之间有些误会,我好像太粗鲁了,想和她道个歉,不知道能否烦请美女阁下通报一声呢?”徐正宇定了定神,已经恢覆了语言功能。
陈艾薇先是楞了楞,接着没好气道:“你是原始人吗,你不知道有种通讯工具叫手机、有种沟通方式叫网络吗,你非要大清早来敲门吗,你知道姐姐我奋战了一晚上刚刚想躺下睡觉吗?”
徐正宇不知道哪裏惹到这位大小姐,可能这么早来打搅确实不大礼貌,但还是回答道:“我只是觉得本人来的话更有诚意啊。其实我也想等到上午中午下午什么的,身不由己就来了啊,美女见谅啦。”说着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陈艾薇写了一晚上稿子,火气大盛,开口就是挑衅,但眼前这位却怎么激都不怒,仍然一副谦恭模样,她陈艾薇也不是什么野蛮人,是讲道理的,于是面色缓和了些说:“可是眼下林浅也还睡着呢,大爷您有事儿明天请早吧。”说着就要关门。
徐正宇慌忙阻拦道:“没事没事,我可以在客厅等着,等她醒来。”很不客气地就一手推开门进来了。陈艾薇心下好笑,这公子哥儿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那徐君进得客厅,还没来得及欣赏一下屋内的装潢,就看到躺在沙发上自己思念了一整夜的人,他怕她生气了,怕她再也不理他,其实他可以柏拉图的,没那么看重身体接触,只是情不自禁…不过这种鬼话他自己也不信。
听闻喜欢一个人就会患得患失。他从今才算是领教了。以前他是何等潇洒的心态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新的往往比旧的更精致明艷,何乐而不为,尽管失去好了。更何况,一直都无所谓得失拥有,反正在某一个命定的时刻,所有的一切都会归为虚空,像美丽的肥皂泡一样,“啪”,碎了,灭了,了然无痕。
肥皂泡消逝之前的轨迹如何、飞了多高,又有谁关心呢,又与世界和平什么相干呢,还不是随肥皂泡自己乐意吧?!
但是现在他怕。林浅好像是他命中的毒药,鸦片,不知道有这个人的时候没什么,日子照过不痛不痒,一旦沾上,就完了,离不了了。
当然他在诧异自己怎么变得这么娘们儿,肉麻,婆婆妈妈,还乐在其中。他发誓他只听过但坚决没看过琼瑶亦舒。他24岁了,从十七岁第一个交往的女孩子开始,七年裏他交往过三位数的女朋友,横跨亚欧非三洲。如今居然像个初恋的小男生,还没被正式承认就已经在一个清晨急不可耐不请自来跑到人家家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