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刘馨雨她们班的校庆演出还是很成功的,这个成功有一半的功劳要归功于班主任,他凭着那三寸不烂之舌向校庆领导持之以恒地炮轰,分析利弊,什么重点班的学生没有多少时间搞校庆因为要搞竞赛啦,不要逼着出那么多节目啊,只要一个集体节目就够了重在参与啊,当然他不知道班上的小集团已经悄悄计划好了。尽管如此,减负的春风一吹来,一干人等还是感嘆社会主义好共青团好。
说到共青团,林浅对团歌其中一句“我们是畜生的太阳”的歌词始终抱有成见,未曾好好唱过。
最后剩下的那个集体节目当然保留了原本的计划,为了报答伯乐刘馨雨的知遇之恩,林浅这匹千裏马泪流满面地承担了剧本新编的任务。历代以来成功的小说男女主角都演过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校庆那阵子林浅还小,不懂得生活的残酷,小说女主情结还很严重,碍于梁山伯祝英臺这出戏还要马文才这么个反派,众男生都觉着自己是善良的梁山伯,没人愿意干,是以铁了心要演西方的梁祝,过一把女主角的瘾。
当然最后顾新凉和林浅都参演了,他们分别作了花园裏的一棵树和栏桿中的一道。尽管他二位长相俊美,但是全班考虑到罗密欧要吻朱丽叶,还是由本来就有地下情侣关系的刘馨雨和周和也来演比较合适、比较地道、比较容易找感觉。这一吻下去,地下情侣关系就转到了地上。
校庆晚会那天橘子镇的很多领导都莅临s中,毕竟这是省裏最重视的高中之一。大操场裏被灯光照得如白昼一般,师生们欢聚一堂,坐在凳子裏排着整齐的队伍。官员们坐在观众席裏最显眼的位置,一个个脸容十分饱满,油光可鉴。据说顾新凉那官老爷的爹因为自己儿子在s中,听说这次还有节目,便兴兴头头地也来观摩,当然更多的传言是说他受了顾新凉外公的打压,前来橘子镇哄老婆回心转意的。但是林浅看过去,一排官员都长得一样,分不清谁是谁,倒是平时都穿校服的少男少女们,如今显得分外清秀而且各具特色。
林浅心想可惜呀,让芳姨带老妈也来看看就好了。
刘馨雨灰头土脸的坐在座位拿着一张捏皱了的节目单,不停地回过头来向林浅投去哀怨的目光。哀怨的原因是他们班的节目被安排在了老后面,虽然校庆策划组一直安慰她说策划人员挨个儿看过节目彩排之后决定了她们班这出戏为压轴,但压轴意味着更漫长的等待,等待总是考验意志力的,观众和演员的意志力都要坚强些啊。更何况前面的节目裏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名字刺痛刘馨雨的双眸,《罗密欧与朱丽叶》啊,莎士比亚你咋这么吃香呢,搞不好我班就被垫底给敌军当陪衬了呀。
林浅握着刘馨雨冰冷的双手宽慰她:“别这么紧张,会好的,重要的是我们几乎都参加了呀,是个多么有纪念意义的事儿,除了交卷子没这么整齐的了。”
刘馨雨听了心更寒,这编剧都开始说重在参与了,出师未捷身先死,怎一个惨字了得。
终于轮到时,晚会已经接近尾声,林浅班上集体神色紧绷,像参加大规模刺杀一般肃穆,每个人脸上都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表情。
最开头,灯光亮起,林浅和顾新凉先上臺,两个人彼此不服气地瞅着对方,“嘁”了一声后,顾新凉对林浅说道:“想当女主角儿?没门儿!”林浅毫不客气的回敬:“想当男主角儿?我看你也就是个路人甲,当棵树就是你的荣幸了!”顾新凉火冒三丈:“走着瞧!栏桿命!”
两人各自往左右不可一世地下臺去了,灯光也随之暗淡。
臺下出现一阵骚动,搞不清这葫芦裏卖的什么药。
灯光再亮起的时候,全班都在臺上,罗密欧和朱丽叶因为已经排演八次了,相当娴熟,方才又憋了这么久,很快入戏,花草树木和栏桿们也都很敬业。
戏剧中穿插了各种中国古典、流行文化元素,比如讚美朱丽叶的时候用到了“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形容罗密欧的等待的时候用到了《诗经》裏的《邶风静女》:“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以为美,美人之贻。”还有朱丽叶挂了的时候全班齐唱周杰伦的《发如雪》:“…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我焚香感动了谁…”……
这一锅大杂烩,褒贬不一,有人说不伦不类天雷滚滚篡改名着遭天谴,有人说新奇有趣推陈出新旧瓶装新酒good
job,总之观看演出的人都得到了一定的精神愉悦和冲击、视觉享受和摧残。有争议才有卖点,所以演出整体来说,是兵荒马乱地成功了。
演出完了之后一群人精疲力竭穿着戏服化着戏妆摊在化妆间互相靠着茍延残喘。班主任问要不要办个庆功party时大部分人连摇头的力气都使不上了。可见臺上一分钟,臺下十年功。
晚会散场,同学已经走得七七八八,林浅靠着后面软软的一堆想扯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不期然被一只爪子拉住。
林浅惊悚地回过头去看看是什么灵异的物件儿,芳姨信佛,她耳濡目染也并不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累不累。”是顾新凉。
林浅觉得心裏痒痒的,怪怪的,把手挣出来,一蹦站起来:“不累。”说完就想走。
“我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什么忙?”她记起来自己欠他一袋子……呃。
“你们家养猫么?”顾新凉也站了起来,挺拔的少年在月辉之下,越发的清冷卓越。她曾经崇拜的偶像一样的存在与她熟稔了,他们平均每天要吵七八次,但是有的时刻,她依然觉得他距离自己这样遥远。他像天边的星星,她够不着。
“我们一家三口都喜欢小动物。怎么?”
“我想拜托你帮我养一只猫,她很乖,像我弟弟一样乖。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林浅觉得奇怪,从来没听说他还有个弟弟。但是事关隐私,不好多问。林浅不爱对人家说家裏的事,因为那听上去总像在博取同情,所以推己及人,顾新凉不问她一家三口是哪三口,她也不问他怎么还有个弟弟那孩子过得好吗。
林浅想,从小那种孤僻的因子就发作了,随着时间疯长,最后成了包裹她的一张网,是她为自己做的茧。哪怕是像顾新凉这么特别的存在,一开始她也未曾完全的表达自己,放松自己破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