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的音乐如水流淌,人声喧哗,苏家的欧式大宅正在市中心,是橘子镇的心臟部位。衣香鬓影,只能这样形容。林浅忽然觉得自己还是不该来这裏。她知道苏家作风时髦,开舞会必然是穿得越凉快越好,但没想到凉快到这种地步。
为了入乡随俗,她已经脱掉大棉袄,只罩着月白的长毛衣,但在一群恨不能裸奔的人群中仍然显得分外傻头傻脑。虽然暖气充裕,她依旧冷得牙齿咯咯响,看着那些大秀肩背前胸的女郎,她就更觉得冷。
忽然有人扣住了她肩膀,她下意识地叫了句“新凉”,转身一看,却掉进万丈深渊。刚刚那一点点冷根本是身在海南岛三亚的盛夏,这回的寒冷入骨髓,才真的是遭遇了南极洲。林浅想自己为什么不是一只鸟类,为什么不是憨憨的企鹅呢?如果是企鹅,那么这一生也不用这样风雨飘摇。这记忆也不会如此不堪了。
马韩穿着西装,五彩头也染回黑色,人模狗样地笑着,他大大咧咧对林浅说:“苏晓棠是我表妹,她邀请我来做你的舞伴。”
林浅不能作答,眼裏要滴出血来,耳畔嗡嗡作响,所有散乱的情节突然在心裏串连成线,直叫她恶心。定了半天的神她才有力气甩开他的手:“我不认识你。”
马韩笑了,声音很尖:“哈哈,你不认识我?不要紧,我认识你就行。这个世界上,最认识你的就是我和我那几个兄弟。”说着就再用爪子来够
“放开她!”
是顾新凉。他阴阴沈沈地走上前来,挡在了林浅前面。
“哟,大哥,是您啊,自从您退隐江湖,小弟我可想你了。”
“快滚!”
“别动气呀,都是来玩的,玩的开心哈。小的不打扰您,您高乐。我滚,马不停蹄地滚。”说着意味深长地笑着离开了。
“你来这裏干什么?”他问她,语气冰冷。
她无言以对。她实在不该来。她觉得他和她之间隔了一片海,永生永世也到达不了了,但是她依然觉得这样安心。隔岸看着也是好的吧?
看他依旧穿着懒散,知道他也没打算来。这时候苏晓棠出现了,刚刚一定是躲在哪裏看戏,现在林浅虽然被刚刚破晓的案情震惊得头皮发麻,但她总算知道了,苏晓棠没那么简单。听她笑着开口:“你看是不是,新凉,我说了林浅在我这儿吧,你还不信。对了,我妈妈叫你们俩过去一下呢。跟我来!”说着自顾自往前走。
林浅楞在那裏,顾新凉过来牵起她的手。一股巨大的暖流註入手心,一直抵达了五臟六腑和中枢神经,僵硬的全身又活动起来。她跟着他迈着高高低低的步子,不一会儿就到了一间会客室,沙发是殷红的,空旷无人,并不见上次那个中年女子,倒是有一架视频设备。
突然设备启动,放出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来。
林浅如五雷轰顶。心一丈一丈的坠落下去,是个悬崖,坠落了半天还没有到底,她于是悬着耳朵,想去听那一点着地时破碎的声音。
她不敢去看身边那个人的反应,只觉得还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一点一点的冷却了。
“你们来了?”苏夫人姗姗来迟地现身,嫣然地笑着,一个人居然可以笑得这么好看,好看之中又可以这么歹毒。林浅突然感到无所畏惧,她的敌人不过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女人,不是神灵,不是命运。
顾新凉没有放开她,他冷冷地说:“苏夫人,这是身为长辈该做的事情吗?”
苏夫人咯咯笑了,与苏晓棠的笑声别无二致,林浅听来只觉得恐怖:“你觉得这个小女孩子,以她的家境,一家人能活到现在,你以为她们靠什么?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她们一家三口都是女人。”她话还未落音不期然被人扑上来扇了一耳光。
林浅胸口剧烈起伏,血红的双眼盯着她:“血口喷人!你已经侮辱了我,你还要侮辱我的家人!”
苏夫人不怒反笑:“新凉,看到了吧,就是这样一个小悍妇,你奉若珍宝的,就是这么一个没有教养不知廉耻出卖色相的下等女人。只有我的晓棠才能做你顾家的儿媳妇,我们是世交,我们门当户对,你和晓棠金童玉女,这个狐貍精就是个第三者,就是个烂货……”
“请你放尊重点。”他淡淡地答。
顾新凉抱起林浅,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苏晓棠冲出来大哭:“妈,妈!你看他!你看他们!你不是说新凉是我的吗,你不是说他会回我身边来的吗?”